陈渡五指压住刀柄。
半寸刃光离匣。灰金色的流光贴着冷硬的刀身向外渗。
没有风。没有活物的响动。
方圆七丈,翻滚的噬灵雾被无形的刀气生生切开。真空地带骤然成型。
地上那摊烂泥泛起白霜,冰纹以陈渡的布鞋为圆心,野草般向外疯长。一截枯树桩里残存的汁液,冻成了死寂的暗红色冰晶。
赤焰寨前排站着的几个汉子膝盖一软,踉跄后退。
他们感觉到了冷。那是身体本能对死亡的畏缩。
赤焰阿昆跪伏在泥水里。
满身诡异的火红图腾已经剥落殆尽。皮肤皲裂,呈现出死树皮般的灰败色泽。
植入掌心的火蛊母虫彻底没了动静,成了死灰。
他两条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十指泡在刺骨的冰水里。
抬不起分毫。
他仰起头。对上了陈渡的视线。
陈渡握刀的手未松。寂灭的刀气还在向外攀升。
“为了你那纨绔弟弟。”陈渡俯视着他,“值得吗?”
赤焰阿昆沉默了两息。
“我知道阿弟有错,都怪我这个哥哥的没管教好!”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水。
那个燃烧精血、以命搏命的半步小宗师不见了,此刻只剩下一个无能为力的兄长。
“我娘走的时候,阿乌五岁。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抓着我的手,让我当哥的,照顾好弟弟。”
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背后的破布条随风飘动。
赤焰阿昆缓缓转头,看了身后一眼。
那些跟着他一路杀穿迷阵的族人,断了肋骨的用长矛杵地,吐着血沫的互相搀扶。几十条汉子,无一人退却。
他收回视线。
“他们受我连累。”
声音变沉。
“要杀,杀我一个。”
那只残存着一丝力气的左手在泥地里猛地一撑,他将残破的上半身硬生生拔直。脊柱崩成一条直线。
“放过他们。”
一语落。
身后那名满脸横肉的头目猛跨一步,声音凄厉:“阿昆!不!我赤焰寨儿郎宁死也不受外人——”
赤焰阿昆偏过头。
一记眼刀钉了过去。
头目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身后几名汉子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赤焰寨不流泪。但此刻,几个糙汉子的眼眶红得骇人。
“放了他们也行。”
陈渡居高临下地丢出几个字。
“跪下求我。”
整个沼泽地的空气凝固了。
南疆蛮族,敬天地鬼神,拜祖宗图腾。
怎么能跪一个敌人。
横肉头目彻底失控,攥紧了手中残破的弯刀就要往前扑。
“都闭嘴!”
赤焰阿昆用尽残喘的中气暴喝。胸膛剧烈起伏,再次咳出一大口血。
他一寸一寸弯下双腿。
膝盖重重磕进满是冰碴的泥水里。污水溅起,糊了他的半张脸。
堂堂赤焰寨少堂主,一代天才武者,低下了头。
后方的汉子群中传来骨节捏错位的脆响,无人出声。
赤焰阿昆脊背依旧挺直。
“跪了。”
他闭上眼。颈部动脉微弱搏动。
“杀个痛快。”
风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