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黑衣保镖呈扇形站在武七身前,手里的驳壳枪保险全开,黑洞洞的枪口牢牢锁着朱传安的胸口。
他们的指节扣在扳机上,只要武七一个眼神,子弹就会立刻倾泻而出。
街边原本等着拉客的黄包车夫早就躲得远远的,几个刚散场的舞女捂着嘴缩在电线杆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巡捕房的巡警刚跑过来两个,一看这阵势,又悄咪咪退了回去。
对于平头百姓他们是大爷,但对于武七这样的人来说,他们就是滩臭狗屎,这种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装作没看见,因为他们都惹不起。
朱传安站在台阶下,一只手还抓着武七的胳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只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微微蜷了蜷。
站在他身后的那谦,已经悄无声息地把手伸进了长衫内侧,指尖碰到了冰凉的枪柄。
张学良往前走了半步,和朱传安并肩而立,脸上的醉意彻底散了,只剩下少年人被冒犯后的冷厉。
他看着武七,眉头拧成了疙瘩:
“武七,差不多就行了。一个孩子而已,犯不上。”
“孩子?”
武七嗤笑一声,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掏出手帕,抬脚擦了擦鞋尖儿,仿佛刚才碰过的地方脏了他的鞋一样。
“汉卿,不是我说你,这种小赤佬,上海滩每天都死百八十个,跟死条野狗没区别。你护着他干什么?”
他下巴微抬,眼神轻蔑地扫过朱传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羞辱:
“这样,我给你个面子。让你这保镖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自己抽十个嘴巴,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那个小杂种,我也不跟他计较了。”
“不然的话……”
武七给最边上的保镖递了个眼色。
那保镖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缩在墙角的小男孩。
男孩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攥着的半根烟头掉在了地上。
他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有头顶那三根枯黄的头发在路灯下微微发颤。
“不然,这小崽子当场就得死。你这保镖,也别想竖着离开沪上。”
武七虽然一只胳膊依旧被朱传安抓着,但他却有恃无恐,依旧慢悠悠地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他不相信有人敢动他,尤其是在沪上这个地方,在这个地方,有他老子在,他就是天。
一条流浪儿的命,在他眼里根本不重要。
都不如他脚上的意大利皮鞋的鞋钉来的值钱。
他死不死的都无所谓,包括朱传安这个他眼里的下人的命也一样。
但他的面子很重要。
他是谁?武七!
武大帅的儿子!
沪上这个十里洋场站在最顶端的人!
在这百乐门的门口,他的面子被挑衅了,那么不找回这个面子来,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而且,除了因为面子的原因之外,他还有一层更深层的原因。
这也是他故意表现的这么嚣张,对朱传安这么咄咄逼人的原因。
他是故意的。
今天张学良从头到尾都装得滴水不漏,处处透着股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淡定,武七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打狗看主人,他今天就是要打他眼中朱传安这条狗,打给张学良看。
落张学良的面子!
朱传安笑了。
是被气笑的。
他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刚到沪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武七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还拿个孩子当要挟,这就触到他的底线了。
“行,磕头是吧。”
朱传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这就给你‘磕’一个。”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
身轻如燕词条全力催动,水泥地面被他踩得微微一震,整个人瞬间欺身而上,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最前面的保镖只觉得眼前一花,枪口还没来得及调转,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他下意识想扣扳机,却发现手指像被焊死了似的,半点都动不了。
下一秒,剧痛传来。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保镖手里的驳壳枪“哐当”砸在地上。
他刚想惨叫,朱传安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微微一用力。
又是一声骨裂声,保镖整个人软了下去,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一秒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