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风不在,厨子也懒得多花心思,饭菜虽然粗糙,但好歹管饱。
程安让伙房的人多煮了几锅粥,又在酒坛里多加了几坛酒,说是“大哥不在,兄弟们辛苦了,四当家自掏腰包犒劳大伙”。
剩下的几十号土匪虽然觉得有点反常,但谁也不会跟免费的酒过不去。
一个个蜂拥到聚义厅,抢碗抢筷,划拳吆喝,很快就喝成了一片。
程安亲自端着一碗酒,挨个给那些他判定为“不能留”的人敬酒。
这是他和朱传安商量好的,虽然那个时候程安说的偏激,但当真动手的时候,程安还是心软了。
但他没有自行决定,而是把他对山上每一个人的了解和判断告诉朱传安。
谁的手上沾过人命,谁是被逼上山的苦命人,谁是老北风的死忠,谁是墙头草都一一和朱传安说了个清楚。
然后两个人聊了将近半个时辰,把该死不该死的名单、分工和具体的行动步骤全都理了一遍。
这才开始行动的。
而得到他亲自敬酒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已经上了阎罗簿的人。
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今天忽然主动敬酒,那些人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起疑心。
只以为是想趁着一众头领不在拉拢他们。
他们也不拒绝,全都一饮而尽,反正吃归吃喝归喝,账归账!
当土匪的,尤其是被程安关注的,哪有好人啊!
已经有不少心里想着等老北风等人回来告状,说程安不安分了。
程安不知道众人的心思,知道也不在乎。
相反他会很欣慰。
毕竟他们准备告状得先找到老北风,而老北风此时应该正在鬼门关排队。
他们去得早了,应该能赶上。
程安端着酒碗,每敬一个人,嘴里说着一样的吉祥话,表情平淡得像例行公事。
可每敬一次,他的眼皮就跳一下。
可以可得出,给这群人渣敬酒,哪怕是断头酒,也让他很膈应。
碗里的酒,提前下了安眠药。
不光是酒,那些煮得比平时稠了几分的粥里,也有同样的东西。
程安是中医,用药的分量拿捏得极准。
每个人喝下去,不会立刻发作,但过上小半个时辰,就会开始犯困。
朱传安坐在大灶房对面一间空房的屋顶上,裹着一件厚棉袄,闭目养神。
夜色如墨,风声如哨。
【耳聪目明】让他将大灶房里嘈杂的喧闹声尽收耳底。
划拳声、笑骂声、酒碗碰撞的脆响、还有几句含糊不清的吹嘘。
这些声音起初轰轰烈烈,渐渐地开始稀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掉。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聚义厅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零星的几声鼾响和偶尔呓语,像是整个山寨都被灌了一口安眠药,沉沉地软倒在地。
朱传安这才睁开眼睛,从屋顶上翻身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上。
他推开大灶房的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号人。
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仰面躺在条凳上,有的干脆蜷在墙角的地上。
鼾声此起彼伏,酒气和粥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程安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攥着个空碗,脸色平静,只是手在微微发抖。
朱传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安的手才慢慢稳了下来。
聚义厅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混着未散的酒气和饭菜香,在昏黄的油灯下织成一张沉闷的网。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土匪们,还沉浸在醉梦里,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山寨。
朱传安蹲下身,指尖拂过一个醉倒在地的土匪的衣领,抬头看向程安:“这个?”
“该杀。”
程安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犹豫。
“去年冬天砸王家屯,他亲手砍死了三个跑不动的老人,还把一个刚满月的孩子摔死在磨盘上。”
朱传安点了点头,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短刀。
“等等。”
程安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朱传安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程安的脸色依旧苍白,握着空酒碗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地上那些昏睡的土匪,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仇恨,有厌恶,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坚定。
“让我来。”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人,欠我的,欠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