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本来以为，朱传安当时答应和他合作，只是因为被他说破了目的后的权宜之计。
他一开始说破这件事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寻死罢了。
他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自毁倾向。
一边憎恨着目前是一切，一边又因为人性中对于生的渴望而做不到自己亲手了结一切。
但是他自己也清楚，但凡朱传安脑子正常一点，就不会杀他。
所以他当时故意这样说，虽然确实是他的真心话，但更多的原因是为了让朱传安安心罢了。
他以为，等救出了贺老四，朱传安他们肯定会一走了之，再也不会回来。
毕竟，跟他这个疯子合作，太危险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传安居然真的回来了。
程安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
“你不该回来的。”
朱传安看着他，笑了笑，说道：
“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程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哪怕我们两个真的可以将山寨其他人弄死，但是等老北风他们回来，很快又能重建起来。”
朱传安看着他，微笑着说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程安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
“什么意思？他们不回来了？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改变计划了？”
朱传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冰冷：
“不是近期不会回来。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永远不会回来了？”程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朱传安，不敢置信地说道：
“你……你们把他们都杀了？”
朱传安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嗯。老北风、刘坏水、麻老五、郑三妹，还有那些金匪，全都死了。一个不留。”
轰！
程安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瞬间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朱传安，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制定周密的计划，想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想过九死一生，最终报仇雪恨。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传安居然一个人，就把老北风他们全都杀了。
这怎么可能？！
老北风当了三十多年的土匪，老奸巨猾，心狠手辣。
手下还有四大金刚，几百号兄弟。
还有那群金匪，也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这么多人，居然被胡彪和杨子荣两个人，全都杀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你说的是真的？”
程安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没有骗我？”
“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必要骗你。”
朱传安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我和虎子，哦，也就是胡彪一起，端了金匪的老巢，把老北风他们，还有所有作恶多端的金匪，全都杀了。”
“然后放火烧了金匪的寨子，现在，他们已经变成灰烬了。”
程安死死地盯着朱传安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是，他看到的，只有平静，平静的仿佛杀了那么多人如同碾碎几只蚂蚁一样。
朱传安没有骗他。
就像朱传安说的那样，他没有必要骗他。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老北风他们，真的死了。
程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死了！他们都死了！”
“老北风！刘坏水！麻老五！郑三妹！你们这些畜生！你们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他笑着笑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坐在身后的炕沿上。
他低着头，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布料，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然后他又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巴巴的，不成调子。
笑着笑着，笑声变成了哽咽，哽咽又变成了压抑的痛哭。
这个三十岁的男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炕沿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淌，把膝盖上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压抑了三年的仇恨、痛苦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