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出发前就和贺虎约定好的。
白天贺虎跟着老北风进入山寨时,会利用各种机会,在一些隐蔽的角落留下记号,指引朱传安找到他的住处。
很快,朱传安就在一棵枯死的老榆树下的石头上,看到了一个用炭笔画的小小箭头。
那箭头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仓促间画上去的。
顺着箭头指引的方向,他又在柴房的墙壁上,看到了第二个记号。
一个小小的圆圈,里面画了个叉。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之一,代表“目标在此附近”。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朱传安沿着贺虎留下的这些暗记,避开了一些还亮着灯火的房屋,最终,来到了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面。
这一排土坯房,是金匪用来安置外来客人住宿的地方,位置在整个寨子的东南角,距离聚义厅有一段距离,相对安静。
朱传安放轻脚步,走到第三间房门口。
他刚要抬手敲门,手举到了半空中,却停住了。
【耳聪目明】让他听到了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
不是说话声,不是鼾声,而是一种很有节奏的、手掌摩擦地面的声音。
“唰——唰——唰——”
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稳定得像一台运转精密的钟摆。
朱传安眼珠一转,瞬间就明白贺虎在干什么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摇了摇头,没有再敲门。
他用短刀轻轻拨开了门栓,推开门,闪身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但这对于有着鹰眼词条的朱传安来说无伤大雅。
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弱天光,就看到一道黑熊般的壮硕人影,正倒立在墙边。
贺虎正用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撑着地,做俯卧撑。
他的动作标准得堪称教科书,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一下一上,稳如磐石,呼吸绵长而均匀,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三指俯卧撑,这种对普通人来说近乎杂耍的动作,在他手里却轻松得像是在热身。
朱传安关上门,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压低了声音,打趣道:
“行啊虎子,这造型,够别致的。人家喝酒吃肉,你在这练手指头。”
贺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顿,然后一个利索的翻身,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的腱子肉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汗水的光泽。
“三哥!你来了!”
贺虎的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激动,那股从聚义厅回来后就一直压着的杀意,在见到朱传安的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嗯,来了。”
朱传安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入手一片湿热。
大冬天的,光着膀子还能练出一身汗,可见这小子用了多大的劲儿。
朱传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
“你倒是悠闲,还做起俯卧撑了。怎么,嫌金天龙的酒不够劲儿?”
“我可不是悠闲。”
贺虎嘿嘿一笑,拿起搭在床头的褂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正色道。
“我是等着你嘛。刚才在聚义厅喝了那么些酒,又看着他们……恶心。”
“回来不活动活动,我怕一会儿动手的时候,手脚不够利索。”
贺虎说到“他们”的时候,声音明显顿了一下,语气里压抑的愤怒,像是被薄冰覆盖的岩浆。
朱传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微微一凝,但没有追问聚义厅发生了什么。
他话锋一转:
“嗯,酒馆那边都安排好了。”
“后院那七个土匪,都解决了。”
“我爹和你爹已经见面了,现在在西边窝棚里,都安安全全的。”
“沟口那十三个金匪,也都清理干净了,回头咱们走的时候,不用担心被堵。”
贺虎静静地听着,每听一句,他的眼睛就亮一分,拳头就攥紧一分。
尤其是听完最后一句,贺虎的嘴角几乎是一瞬间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等到朱传安说完,贺虎牙关紧咬,眼里的杀意几乎要迸射出来,低吼道:
“行了吧三哥!咱们现在可以去把老北风这群狗东西,全都宰了吧!”
“别急!”
他沉默了两秒,让因为这一路涌起的杀意沉淀下去,然后缓缓开口:
“听着,虎子!咱们虽然要杀,但不能乱杀,那些女人和孩子,还有杂役,能不伤就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