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风坐在主位上,那张干瘪得像核桃皮一样的脸上,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意。
他端起酒碗,对着坐在他旁边的那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笑着道:
“大当家的,这次我老北风来老金沟叨扰,承蒙款待,这碗酒,我敬你!”
说完,他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大汉,正是金匪的大当家金天龙。
金天龙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他也端起了酒碗,粗声粗气道:
“北风大哥,客气了!你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说什么叨扰不叨扰!这次你在老金沟多住几日,好好尝尝咱们沟里的野味。”
“不是老弟吹牛逼,就凭咱们这儿的野味儿就值得大哥你出这趟山!”
说完,他也一仰脖子,将酒喝了个精光,几滴酒液顺着他粗壮的脖子淌下来,滴在敞开的衣襟上。
“好!大当家的爽快!”老北风笑着点了点头。
坐在下首的刘坏水,立刻像一条闻到腥味的狗一样站了起来。
他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给金天龙和老北风又满上了酒,声音里全是谄媚:
“大当家的,天龙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鹰嘴山和老金沟本来就是一家人,能一起发财,一起享福!全靠两位老大情义!啥叫义薄云天!这就叫义薄云天!”
“说得好!”
金天龙笑得更加畅快,拍着桌子震得碗碟乱响。
一旁的麻老五也喝得满脸通红,咧着嘴,露出一嘴被烟熏黄了的大牙,对金天龙道:
“大当家的,听说三江口附近什么开垦团里的东瀛娘们儿,那个个都细皮嫩肉的,白得跟头一道雪似的。”
“比咱们这疙瘩的娘们儿带劲多了!到时候也给我们兄弟几个开开洋荤!”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粗野的淫笑声。
金天龙笑得直拍桌子,指着麻老五骂道:
“麻老五你这狗东西,一天到晚就惦记着裤裆里那点事儿!”
东瀛人可不好惹!而且咱可是和那些东瀛人有生意来往!你可别给老子找事!”
“再说了,钱有的是,你想玩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到?!”
“哈哈哈!既然金哥说了,那俺就等着金哥给俺找娘们儿了!”
麻老五哈哈大笑,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络腮胡子往下淌。
“到时候非得好好泄泄火不可!最好是良家娘们儿!那才够味儿!那滋味儿……嘿嘿!”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张脸上扭曲下流的笑容,已经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旁边的几个土匪跟着起哄,有个歪嘴的凑上来问:
“五爷,你倒是说说,到底啥滋味儿?”
麻老五踹了他一脚:“等老子尝过了让你也尝尝!!”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贺虎坐在老北风旁边的位子上,手里端着酒碗。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大不小,刚好能融入这群人渣的狂欢之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群人。
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渣。
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们在这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肆无忌惮地谈论着那些腌臜事,旁若无人地意淫着怎么糟蹋女人。
就好像,他们害死的那些人命,他们毁掉的那些家庭,他们做下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全都像脚下的蚂蚁一样不值一提。
就好像,这个世道上,所有的女人、穷人、善良人,生来就该是他们的玩物,他们的垫脚石,他们取乐的工具。
贺虎的目光,从金天龙那张横肉横生的脸上扫过,扫到刘坏水那张谄媚扭曲的嘴脸,扫到麻老五那张醉醺醺的丑态,最后落在老北风那张干瘪阴鸷、却端着架子故作威严的脸上。
就这帮玩意儿,也配竖替天行道的大旗?
就这帮畜生,也配活在这个世上?
贺虎端着酒碗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碗里的酒液泛起细微的涟漪。
可他脸上,依然挂着笑。
他在等。
等他三哥来。
等他三哥来了,这群渣滓,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死。
不知不觉,他满嘴都是烧刀子的辛辣味,却尝不出一丝醉意。
之前是知道时间未到,所以还可以忍耐,可现在,知道这些杂碎时辰差不多了。
那股翻涌的杀意,就变得比任何烈酒都更上头。
就在这时,金天龙突然重重放下酒碗,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冲外面吼道:
“兄弟们,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