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杂着烈酒、肉香、烟草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喧闹的划拳声、笑骂声、骰子碰撞瓷碗的脆响,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里。
这就是老金沟里最热闹的金福酒馆,也是老金沟里唯一能喝酒吃肉、寻欢作乐的地方,更是沟里各路牛鬼蛇神汇聚的消息窝。
金把头侧身对着老北风拱了拱手,满脸堆笑:
“北风大哥,里面请!后院的上房都收拾妥当了,热炕头暖着,好酒好菜也备上了,咱们先喝两杯,暖暖身子!”
老北风点了点头,狭长的丹凤眼扫了一眼酒馆大堂,眼神里带着常年刀口舔血养出来的狠戾。
原本闹哄哄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那些喝酒的淘金客,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他也不在意,一甩身上的黑色皮袄,带着刘坏水、郑三妹、麻老五几人,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贺虎跟在麻老五身边,刚要抬脚跟着进后院,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着跟在身后的朱传安摆了摆手,粗着嗓子骂道:
“你个瘪犊子,别跟着进来碍眼!就在大堂里待着,给老子看住马匹和行李,敢出半点岔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说着,他还对着朱传安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色。
这是两人来之前就商量好的。
进了老金沟,人生地不熟,必须得有个人留在大堂里,一来打探消息,摸清这沟里的门道和各方势力。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找朱开山的下落。
贺虎作为六当家,必须跟着老北风等人进后院应酬,而且这个节骨眼要是不跟在老北风身边,太过扎眼。
所以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朱传安身上。
朱传安立刻低下头,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躬身连连点头:
“是是是!胡爷您放心!小的一定看好东西,绝不敢出半点岔子!”
麻老五回头看了一眼,哈哈大笑,拍着贺虎的肩膀道:
“老六,你这小弟,看着就是个没出息的软蛋,也就只能看个行李了!”
贺虎哈哈一笑,骂道:
“可不是嘛!除了枪法准点,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也就只能让他看个门了!”
说笑间,几人便掀开门帘进了后院,再也没了踪影。
大堂里的喧闹,随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土匪进了后院,再次恢复了过来。
划拳声、笑骂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安静只是错觉。
朱传安抬眼扫了一圈整个大堂,最终选了个靠墙角的位置,一脸不爽地坐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清整个大堂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出入口,背后又是实心的火墙子,不用担心有人从背后偷袭,是整个大堂里最安全的位置。
刚坐下,酒馆的伙计老果儿就颠颠地跑了过来,陪着笑问道:
“这位爷,您来点什么?咱们店里有刚炖好的狍子肉,还有上好的烧刀子,都是热乎的!”
“来一斤烧刀子,一盘狍子肉,一碟花生米。”
朱传安一脸的不耐烦和不爽,一副被当众扫了面子很生气的样子。
“好嘞!爷您稍等,马上就来!”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狍子肉、花生米,还有满满一斤装在粗瓷碗里的烧刀子,就端了上来。
朱传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狍子肉,慢慢嚼着,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烈酒,看似在吃饭喝酒,实则【鹰眼锐视】和【耳聪目明】两个词条,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大堂里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酒馆里坐的,十有八九都是老金沟里的金矿劳工。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不堪的棉袄,棉絮从破洞里露出来。
脸上、手上全是洗不掉的金泥和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沙。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没有半分对未来的期待,只有死水一般的麻木。
他们几个人凑一桌,面前就摆着一碟最便宜的咸花生,一壶寡淡的劣质散酒,小口小口地抿着,半天不说一句话。
只有在听到有人说起哪里的金坑出了大金沙的时候,眼里才会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朱传安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微微发沉。
他早就听说过老金沟的规矩,这里的金矿,几乎都被金把头、金大拿和金匪们垄断了。
这些淘金客,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劳工,签了契约,就等于把命卖给了矿主。
每天天不亮就下坑,挖到天黑才上来,淘出来的所有金子,全都要上交矿主,自己只能混一口饱饭吃。
想离开也行,先干够一年还没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