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荒坡上踩出来的小路,往林子深处走。
贺虎把三人的包袱全扛在了自己肩上。
走在最前面开路,脚步踩得稳稳的。
嘴里也没闲着,开始给朱传安和那文念叨起了江湖春典。
“所谓千两黄金不卖道,十字街头送故交,宁舍一锭金,不舍一句春。”
“三哥,那文姐,我先给你们说最基础的。”
【我就知道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
朱传安抠了抠鼻子,心想道。
贺虎不知道朱传安心里所想,依旧摇头晃脑的显摆,实际上他也不懂这两句话什么意思,反正那仨就是这样教他的,他就这么说了。
“咱们江湖人,管自己叫老合,管外行叫空子。”
“要是遇上人说你是空子,那就是人家看出来你不懂江湖规矩了。”
那文跟在后面,闻言挑了挑眉。
她脚步却没停,但听得很认真。
她也知道,这乱世里,多懂点东西,就多一分活命的本事。
贺虎挠了挠光头,回忆了片刻,继续道。
“管钱,叫杵头。”
“住店,叫挂桩。”
“吃饭,叫安根。”
“杀人,叫摘瓢,瓢就是脑袋的意思。”
“那些警察、当兵的,咱们都叫鹰爪孙。”
“管带咱们过关的人,叫带趟的,也叫踩盘子的。”
“占山头的土匪绺子,叫挂柱的。”
朱传安走在中间,听得津津有味。
【好家伙,这就是民国版的江湖黑话啊。】
【跟后世的互联网黑话的赋能,打法也差不多,都是圈里人才能听懂的暗号。】
“还有最关键的,江湖上报数,有专门的说法,不能直接说一二三四。”
贺虎压低了声音,把数字的春典一字一句教给两人。
“1叫流,2叫月,3叫汪,4叫则,5叫中,6叫神,7叫心,8叫张,9叫爱,10叫足。”
“比如要报两块钱,就说月块杵,报五个人,就说中个并肩子,这都是最基础的,一会儿进了店,我跟掌柜的搭话,你们别插嘴,看我眼色就行。”
朱传安无所谓,点了点头。
“行,都听你的。”
贺虎见他信自己,脸上更得意了。
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嘴里继续念叨着。
把什么风紧扯呼、瓢把子、并肩子这些基础的,全给两人讲了一遍。
那文看着大大咧咧,记性却极好,听一遍就全记住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林子渐渐稀疏了。
前面的荒坡上,露出了一处连在一起的土坯窝棚。
最外头的一间,开着个豁口当门,挂着半截破草帘子。
门口斜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杆。
杆上挂着一顶破草帽,还有一个掉了漆的酒葫芦。
在傍晚的风里,晃来晃去。
“三哥,就是这了!刘家窝棚!”
贺虎停下脚步,指着那窝棚,压低了声音道。
“这一片最规矩的黑店,挂草帽和酒葫芦,就是只认钱、不问来路的意思,绝对安全。”
朱传安抬眼望去。
这窝棚看着不起眼,却修得极有章法。
外头这间是大堂,摆着四张缺腿的木桌,十几条长凳,是接待客人、吃饭喝酒的地方。
旁边连着两间土坯房,再往里走,才是挖在地下的地窨子窑,里面是通铺,专门给客人住的。
土坯墙厚得很,房顶压着乱石,能扛住关外的大风。
周围荒无人烟,藏在荒坡和林子的交界处。
就算有官兵来搜,也轻易找不到这地方。
“行,进去看看。”
朱传安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贺虎赶紧抢在前面,先一步掀开了窝棚的草帘子。
一股混杂着烧酒味、汗臭、脚臭、旱烟味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大堂里坐了不少人。
都是闯关东的汉子,还有跑单帮的客商。
三五一桌,喝着劣质的烧酒,嚼着花生米,吵吵嚷嚷的。
见有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带着打量,也带着警惕。
墙角的锅台边,坐着个独眼驼背的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