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锅子一明一暗,正是这店的掌柜,刘老蔫。
旁边站着个瘦高的小二,正忙着给各桌端酒上菜。
贺虎把草帘子放下,挡住了外面的风。
上前一步,对着刘老蔫拱了拱手。
张口就是刚教给朱传安的春典。
“掌柜的,合字并肩子,来挂个桩,安个根。”(掌柜的,我们是江湖同道兄弟,来这住个店,吃口饭)
这话一出,大堂里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小了不少。
几桌喝酒的汉子,都抬眼又扫了他们一眼。
都是道上跑的,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懂点规矩的,不是空子。
刘老蔫抬了抬眼皮。
独眼里的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哑着嗓子,也用春典回了一句。
“合字留步,哪条线上的?啃的哪路杵头?”(江湖兄弟留步,是哪个行当的?靠什么营生吃饭?)
贺虎面不改色,稳稳接话,腰杆挺得笔直,生怕露了半分怯。
“挂柱的线上走,山头散了,弟兄们拔了香头,风紧待不住,要过龙关,去关外另立山头挂柱。”(我们是吃绺子这碗饭的,山寨散了,兄弟们也散伙了,风声紧待不下去了,要过关口,去关外重新找山头落草)
“只求掌柜的给个稳当地方歇脚,行个方便。”
刘老蔫闻言,又扫了贺虎一眼。
独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还有点藏不住的笑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将手里的旱烟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
“挂桩安根,一人月杵。”(住店吃饭,一个人两个铜板)
“管安根,不问来路,不搭闲事。”(只管你们吃住,别的事一概不管,也绝不会告密)
“成。”
贺虎爽快应下。
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并肩子要过龙关,缺张龙票。”(我们兄弟要过关口,缺一张通行证)
“掌柜的,有路子踩盘子带趟?”(掌柜的,你有没有门路,能找熟路的人带我们过关?)
刘老蔫抬眼,又看了贺虎一眼。
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有路子。”
“先住下,明早天亮了,人就来。”
“带趟的价钱,你们自己跟他谈,我不搭手。”
“多谢掌柜的。”
贺虎拱了拱手,彻底松了口气。
刘老蔫没再多说,朝着旁边的小二喊了一声。
“小二,带汪个客官,去里窑靠里的通铺位。”(带三位客人,去里面地窨子靠里的通铺位置)
“再端汪碗棒子粥,汪张高粱饼,来碟盐豆子。”(再端三碗棒子粥,三张高粱饼,一碟盐豆子)
小二麻利地应了一声。
“三位客官,跟我来。”
领着三人,绕开大堂的桌子,从旁边的小门往里走。
穿过两道土坯墙,就进了里面的地窨子窑。
里面是一铺通长的大炕,能躺十几个人,已经有几个客人歇着了。
小二给他们指了靠最里面的三个铺位,又把粥和饼送了过来,就转身退了出去。
位置靠里,隐蔽得很,外面大堂的人轻易看不到。
正好符合他们的需求。
贺虎把包袱往炕角一放,坐在了最外面,把朱传安和那文护在了里面。
一脸的得意。
“三哥,那文姐,怎么样?我这春典说得没毛病吧?”
“那老掌柜的,一看就知道咱们是懂规矩的,半点不敢怠慢。”
朱传安拿起高粱饼,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就这点出息。”
那文也忍不住笑了。
“瞧把你能的,先吃饭吧,跑了一天路,早就饿了。”
三人挨着炕边坐下,小口吃着饼,喝着热粥。
而外面的大堂里,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小门后,瞬间就爆发出一阵哄笑。
刚才坐在角落里,一直盯着他们看的矮个子汉子,端着酒碗凑到了刘老蔫身边。
笑着道:“刘掌柜,刚才那三个嫩娃子,一看就是空子,你跟他们说那么多干嘛?”
刘老蔫重新拿起旱烟锅子,填上烟丝,用火石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