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的是吴祥子,瘦得跟个麻杆似的,三角眼,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阴恻恻的,跟盯猎物似的,死死盯着朱传安。
矮个子的是宋恩子,胖墩墩的,脸上横肉一堆,小眼睛眯着,嘴角往下撇,一脸的倨傲和不耐烦,手一直揣在怀里,像是摸着什么家伙事。
整个茶馆里,鸦雀无声。
原本喝茶聊天的茶客们,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几个机灵的,已经悄悄放下茶钱,溜着墙根往外走了,生怕惹祸上身。
谁都知道,这两位是衙门里的黑煞神。
前清的时候,就在步军统领衙门当差,专管抓人拿人,敲诈勒索。
大清国亡了,民国了,人家换了身皮,又成了警察厅的密探,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谁掌权就给谁当狗,手里的权力一点没减,反而更横了。
寻常老百姓,见了这两位,躲都来不及,更别说正面撞上了。
王利发跟在两人屁股后面,急得额头都冒汗了,脸上硬挤着笑容,一个劲地打圆场。
“两位官爷,两位官爷,息怒,息怒!”
“这位是从外地来的少爷,刚到北平,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
“您二位喝茶,我请客,上好的龙井,我这就给您沏去!”
吴祥子头都没回,抬胳膊一甩,直接把王利发推了个趔趄。
“边去!”
“王掌柜,这儿没你的事,少掺和!”
“不然,连你一块带回衙门去!”
王利发被推得差点摔了,扶着旁边的桌子才站稳,看着两人凶神恶煞的样子,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开了一辈子茶馆,太清楚这两位的德行了。
这俩人,就是两条喂不饱的恶狗。
只要被他们盯上,不扒层皮,绝对走不了。
今天这位朱少爷,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朱传安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站在跟前的不是两个凶神恶煞的特务,而是两只嗡嗡叫的苍蝇。
宋恩子看朱传安这副淡定的样子,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都哐当响。
“小子!给我站起来!”
“没看见我们哥俩来了?装什么哑巴!”
朱传安这才放下茶碗,抬眼皮扫了两人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慌不忙地开口。
“怎么?两位官爷,找我有事?”
“我这茶钱已经付过了,没欠茶馆的钱,也没惹事,总不能连喝口茶都犯法吧?”
吴祥子三角眼一眯,阴恻恻地开口。
“喝茶不犯法。”
“可你是什么人,从哪来,到北平干什么,这就得说道说道了。”
“我们哥俩,是警察厅的,专管查乱党,抓逃犯。”
“我看你小子,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鬼鬼祟祟?”
朱传安笑了,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
“我光天化日坐在茶馆里喝茶,怎么就鬼鬼祟祟了?”
“难不成,官爷看谁不顺眼,谁就是乱党,就是逃犯?”
“嘿!你小子还挺横!”
宋恩子眼睛一瞪,上前一步,手就往朱传安的胳膊上抓来。
“少跟我们哥俩耍嘴皮子!跟我们回衙门一趟!到了那儿,我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朱传安身子微微一侧,轻轻松松就避开了他的手。
宋恩子一抓落空,差点扑在桌子上,脸色瞬间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