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四爷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布包,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反应过来,连忙把布包往回推,脸都涨红了,语气急切地说道:“不行!绝对不行!”
“少爷,我们素不相识,我怎么能要您的钱?!”
“这太多了!我绝对不能要!您赶紧收回去!”
他一辈子硬气,从来没拿过别人一分一毫的好处,更何况是这么多钱,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
别说他现在还能勉强糊口,就算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他也绝不会要陌生人的施舍。
朱传安按住了他的手,没让他把布包推回来。
他早就料到常四爷会拒绝。
这位老爷子,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骨气,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要他的钱。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露出了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笑嘻嘻地开口道:
“老爷子,您别着急拒绝啊。”
“我这钱,可不是白给您的。我有两个条件,也可以说,是两个原因。”
常四爷皱着眉,看着朱传安,沉声道:
“少爷,您有什么条件?您先说清楚。”
“要是我能办到的,还好说。要是办不到的,这钱,我绝不能要。”
朱传安笑了笑,伸出了一根手指,道:
“这第一个条件,就是松二爷的丧礼,必须按老北平的规矩,风风光光地办,半点不能含糊。”
“我是齐鲁来的,从小就听说老北平的礼仪规矩大,尤其是红白喜事,最是讲究。”
“可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亲眼见过,老北平的丧礼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不差钱,就是想图个乐,开开眼界,看看这老礼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白了,我就是花钱给自己找个乐子,您就当帮我个忙,让我见识见识,行不行?”
他故意摆出一副有钱人家被宠坏的纨绔少爷的样子,吊儿郎当的,仿佛真的就是闲得没事干,花钱找乐子。
常四爷愣了一下,看着朱传安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活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闲得没事干,花钱找乐子的,他也见过不少。
可拿别人的丧礼找乐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换做以前,大清国还没亡,他还是旗里的四爷的时候,有人敢这么说,他早就翻脸骂人,甚至动手了。
可现在,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大洋,又想起了一辈子好体面的松二爷,嘴唇动了动,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朱传安说的是场面话。
什么花钱找乐子,开眼界,人家就是看松二爷可怜,想帮一把,又怕伤了他的骨气,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这份心意,他心里门儿清。
可就是因为清楚,心里才更不是滋味。
自己一辈子要强,临了临了,却要靠着陌生人的施舍,给老朋友办后事。
一股悲凉和无奈,瞬间涌上了心头。
朱传安看着他神色变幻,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继续道:
“这第二个条件,就是松二爷丧礼上的唢呐,得由我来吹。”
说着,他转过身,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了一支锃亮的唢呐,在手里掂了掂。
“不瞒您说,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吹唢呐。”
“可我们家里人,非说这是下三滥的行当,不让我吹,说丢家里的人。”
“我这一路从山东过来,都没机会好好吹一场。”
“正好赶上这事,我想借着松二爷的丧礼,好好吹一场,过过瘾。”
“您放心,我吹唢呐的手艺,绝对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