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时。
长城南段。
杜克收到第七装甲营投诚的消息时,他的两千三百名匪徒已经断粮三十二小时。
不是联邦封锁导致的断粮。
是他自己拒绝补给。
“团长,我们还有十七箱压缩干粮!”后勤官在通讯里喊,“为什么不发下去?”
杜克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台打了七发炮弹、此刻炮管还在微微发烫的自行火炮旁。
他看着那道连炮弹都啃不动的墙。
他看着墙上那四千七百座始终没有开火的炮塔。
他看着他身后那群已经三十二小时没吃饭、却没一个人开口讨要的匪徒。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能让他们放下枪、不用再舔血的理由。
他给不了这个理由。
因为他自己也在等。
但此刻,他听到了第七装甲营的通讯。
听到了魏德那句“走过去”。
他低下头。
从嘴角摘下那根已经咬成烂泥的、从未点燃的烟蒂。
他把它放在炮塔基座上。
然后他打开全频段通讯。
“秃鹫团全体。”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生锈铁板。
“十七年前,我带着你们从废墟里刨食。”
“有人问,团长,我们去哪?”
“我说,往南走。”
“南边有粮。”
他停顿。
“十七年后,我们走到了联邦边境。”
“这里有墙。”
“墙后面有更多的粮。”
“还有不用舔血也能活下去的日子。”
他再次停顿。
这次停顿比任何一次都长。
“我不知道墙那边让不让我们进去。”
“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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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根从未点燃的烟蒂碾碎。
“——我他妈不想再往南走了。”
沉默。
三秒。
五秒。
七秒。
第一个匪徒把枪放下。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第一千个。
两千三百个匪徒,在四十七分钟内,全部完成缴械。
没有命令。
没有动员。
只是把那支跟了自己十七年的枪,轻轻放在脚边。
像放下一袋扛了太久的沙土。
下午三时。
长城北段。
魏德带着十七辆“堡垒”坦克、三千七百名士兵,列队走向那扇从未对精英堡垒开过的闸门。
闸门厚一点七米,此刻正在缓慢开启。
门后,是魏成。
他七十三岁的父亲站在公路边,怀里抱着七岁的妹妹。
妹妹的手里举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朵花。
花茎是绿色的,花瓣是红色的,花蕊是黄色的。
画得很丑。
颜料涂出边界好几处。
但魏德认出来了。
那是末世前,母亲在阳台上种过的月季。
母亲死于末世第三年。
那年他十四岁,妹妹还没出生。
他没有见过那盆月季。
但他知道,父亲抱着妹妹,用十七年记住的花的形状——
画了这张画。
魏德的坦克停在闸门前。
他没有下车。
只是在驾驶舱里,对着窗外那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画纸——
举起右手。
掌心向前。
五指张开。
那是七十三年前末世第一代幸存者发明的无声手势。
“我还在。”
“你呢?”
魏成没有抬手。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隔着三米距离,隔着十七年分别,隔着这道昨天还是敌人、今天是家的钢铁闸门——
他对儿子说:
“粥在车里。”
“趁热。”
下午五时。
精英堡垒核心区。
地下三百米。
桌上的三份报告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