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便被颠簸的马匹、拦路的鲜卑人给打断。
他的身前。
故吏孙坚、孙静正率领着一众吴地游侠、精锐汉骑们,浴血奋战,杀破层层的鲜卑人,护卫着他朝着外处逃去。
而他的身后。
更多的,本该在他的带领下,披着甲胄、组成森严的骑队,杀破鲜卑,马首上挂满头颅,昂首回乡的幽冀汉子们。
此刻宛若被割倒的麦子、庄稼一般,无首尸骨,一茬一茬地甩倒在地,鲜血横流,染红了大片的营寨。
原本在自己营寨中立着的,像征着皇权尊严的使节,也都被那群鲜卑人们取下,宛若玩具一般,挥舞在手,踩踏在地。
望着这一幕。
这匈奴中郎将臧旻,眼圈瞬间红了。
他从马背上直起身来,冲着前方正领队逃亡的孙坚,厉声而道。
“文台!返回去!”
“返回去!”
“旻的将士,使节,俱在营中!若是旻先行走了,回去后又如何能对得起乡民!如何能对得起天子!”
“旻要与将士们同生共死!立我大旗,聚拢将士!”
最前方的孙坚,本就是吴地豪杰,只是碍于局势难以逆转,这才要带着人手,护得臧旻先走。
听得自家中郎将颇有豪气的言语,他顿时心潮澎湃,一咬牙,连连勒马,座下的马匹,微微减速,似是真要返身相救。
只是...
他这马速刚刚减缓!
也不知从何处而来一只骨箭!
直直地便插入了孙坚的左臂上!惹得他摇摇欲坠!
周遭本就繁多的鲜卑骑兵,也趁机靠近,几乎要将这本就仓促集合起来的数百汉骑给包围。
“大兄!”瞧得自家兄长中箭,孙静目眦欲裂,他立马抽刀,帮着孙坚把他左臂上骨箭的箭杆斩断。
“鲜卑人太多了!真要返身,怕是中郎将和我等,俱要折在里面了!”
孙坚勉强稳住身形,眼圈也是一下子通红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身后的臧旻低声一声。
“将军,对不住了。”
“不能返身了,坚救不得他们了!”
而后,他再次直起身,用手用力,猛地将手中刚刚砍下的箭杆朝前丢出,径直刺入挡在最前方的一鲜卑人咽喉处。
鲜卑骑兵应声倒地!
这般勇力,这般准头,骇得那原本以为射杀了这等悍将、蠢蠢欲动的鲜卑人,竟是徘徊,不敢上前。
众汉骑喝彩!
孙坚仰首长啸一声,冲着周遭的一众汉骑,高声而道!
“诸君!”
“走!”
“走!”
一众汉骑,齐声应诺。
说罢!
这孙坚竟是手持长槊,拍马直行,不过是一刺、一挑,又一扫,便格杀了三四个鲜卑人,一人杀出了一条血路!
数百汉骑,便紧紧地随在了这孙坚的身后,一同护卫着中央的臧旻杀出。
身前。
以孙坚为主,为自己开路的汉骑,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身后。
大片未能跟上的军汉,瞧得已无活路,不须吩咐,便拿起刀兵,主动结成军阵,返身杀去,为这向来待他们颇好的臧旻断后。
来回顾盼。
这纵然久经战场十数年的名将臧旻,在乱阵之中,也终究是无能为力。
他不忍直视,低下头,情不自禁,掩面痛哭。
“臧旻无能,丧师失节。”
檀石槐立在高处。
他的眼神中,倒映着火焰的跳动。
汉人向来引以为傲的营寨、军将、甲胄、兵器、工匠;这些足以剿灭无数部落的恐怖之物,只需一庸碌的将领,一把彻头彻尾的火焰,便可以毁于一旦。
汉军大营中。
忽的杀出了数百精锐骑从,突破了重重的包围,朝着远方逃去。
他的视线,忽的被这一只精锐骑从所吸引。
“王。”
“咱们要去追吗?”
瞧得檀石槐的神情变化,他的一侧,年轻的鲜卑将领,连忙上前,低声问道。
檀石槐微微摇头。
“不过是一无能的汉人将领罢了,谁想追,便教他追去。”
“重要的是这群汉人的甲胄,以及工匠。”
停顿了一下。
檀石槐又是叹息一声,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疲倦。
“尽管我已经交代过了,但还是劳烦你亲自带人,去护卫那群汉人工匠,莫要让哪个蠢货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