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锋蹲在猛禽皮层旁边,嘴张着,手里的匕首搁在肋骨上忘了动。
林卫国端着翼骨的手终于放下来了,放得很轻,像怕发出声音招来什么东西。
“多少吨?”
王虎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毅没接话。他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数据,用竹枝在“吨”字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陈卓低头看了一眼。
“胸腔横径估算1.4-1.7米,声带长度约28-35厘米,对应体重——2.5吨,上限不封顶。”
2.5吨。
他们昨晚拼了命、搭上一身伤干掉的成年体,1.2吨。
眼前这个数字翻了一倍还多。
“队长。”张锋终于把嘴合上了,咽了口唾沫,“这玩意要是过来……咱怎么打?”
陈卓没答。
他在等。
全知之眼第424次刷新。
东偏北,5.3公里。
沉默。
九秒后,第425次刷新。
5.3公里方向——
第三波声波。
14,800Hz。持续14秒。
频率又降了。
但方位没变。5.3公里,纹丝没动。
陈卓的注意力全部收拢到这组数据上。
前三次声波的时间间隔:第一次到第二次,间隔约四十秒。第二次到第三次,间隔不到二十秒。
频率在降,间隔在缩短,持续时间在拉长。
这不是召集。
召集信号的特征是短促、重复、指向性强。昨天凌晨那次18,400赫兹的信号就是典型的召集——
一声令下,两只成年体立刻放弃猎物全速撤离。
现在这个——频率一直往下掉,每次叫的时间越来越长,间隔越来越短。
像什么?
像吵架。
全知之眼第427次刷新。
东偏北5.3公里,14,800Hz的声源——没动。
但东偏北偏北,约5.1公里处,出现了第二个声源。
频率:16,200Hz。持续7秒。
两个。
两个不同频率的声源,在5公里外对叫。
陈卓右手从陨星斩上松开了。
“周教授。”
“……在。”
“两个声源。一个14,800赫兹,一个16,200赫兹。相距大约两百米。都在五公里开外。”
周毅的竹枝在地上停了。
“两个?”
“两个不同的个体,不同的频率,对着叫。”
周毅的脑子转了两秒。
“领地争端。”
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你确定?”王虎转过身来了。
“鸟类行为学的基本范式。”周毅站了起来,手里的竹枝无意识地在空中划,“两个同种个体在非繁殖期对叫,频率交替降低——这是典型的领地宣示行为。频率越低,代表体型越大,体型越大,威慑力越强。双方轮流把频率往下压,本质上就是在比谁嗓门粗、谁块头大。”
“所以——”张锋慢慢站了起来,“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目前的数据支持这个判断。”陈卓靠回门框上,把湿布重新贴上额头。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张锋“噗”地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猛禽肋骨上,往后一仰。
“妈的。吓死老子了。”
林卫国把翼骨放到石板上,用力搓了两把脸。他的手还在抖,但明显松了劲。
“两群猛禽在抢地盘?”林卫国搓完脸抬头,“那之前追我们的那群——”
“是其中一方。”陈卓接上话,“昨天凌晨的召集信号,不是因为巢穴出事,是因为另一群猛禽侵入了它们的领地。”
“所以它们撤了。”
“对。领地比食物重要。”
全知之眼第431次刷新。
东偏北5.3公里,14,700Hz,持续16秒。
东偏北偏北5.1公里,16,000Hz,持续9秒。
两组信号还在交替。频率继续往下压,但双方的位置几乎没变。
对峙阶段。
还没打起来。
陈卓把这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抬头看了眼天。
日头偏西,大概下午三点多。5公里外的两群猛禽在用声波互怼,暂时谁也没动手。这种对峙可能持续几个小时,也可能持续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