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端着竹筒没动,视线已经从院子里抽离,全部精力集中在全知之眼反馈的声波数据上。
17,800Hz。东偏北。4.1公里。
持续四到五秒,断掉,三秒后第二波。
跟凌晨那次一模一样的节奏。
但有两个地方不一样——频率降了600赫兹,距离远了1.4公里。
频率降低意味着什么?
同一个个体换了叫法?还是另一个个体在应答?
陈卓把竹筒放在台阶上,右手下意识握紧了膝盖上的陨星斩。
“怎么了?”
林清寒正收拾草药残渣,注意到他的动作停了。
“东北方向,四公里外。”陈卓压低了声音,“又出现了。”
林清寒的手顿了一下。“跟凌晨那次一样?”
“节奏一样,频率低了一点,距离更远。”
旁边的王虎转过身。他站在院子北边,什么都没听到,但陈卓的话他从不质疑。
“要不要收队进屋?”
“不用,四公里——暂时够远。”
陈卓把凌晨的数据和现在的放在一起比。
第一次:2.7公里,18,400Hz。
第二次:4.1公里,17,800Hz。
距离在拉远。
如果是同一个个体在发信号,它在往东北方向移动。
如果不是同一个个体——
那就是至少有两只以上的存在,在4公里以外的区域活动,而且彼此之间在用高频声波通讯。
不管哪种情况,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能让一群B级猛禽听到信号就放弃到嘴的猎物、全速撤离的东西,站在食物链上的位置,比那群猛禽高。
高多少?
不知道。
四公里的距离是个安全垫,但也仅仅是“暂时”。
全知之眼第335次刷新。420米范围内依然干净。
体温:38.0℃。
破三十八了。
陈卓把这个数字压下去,端起竹筒把剩下的灵芝水灌完。苦味从舌根一直蔓延到胃里,他忍住没咳。
“喝完了?”林清寒走过来,伸手要接竹筒。
“嗯。”
“下一次四小时后。中间那两小时我给你换药。”
“行。”
林清寒没多问声波的事,但她走过陈卓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径直去了炭火旁边开始煎第二筒药。
张锋在院子中间站起来,两手沾满了猛禽的血和脂肪,往裤子上蹭了蹭。
“队长,肋骨全取完了!十二根正常的,一根骨痂加粗的,一共十三根。翼骨四段。脂肪十五公斤出头。肌腱……”他低头数了数地上的条状组织,“九根长的,短的碎的没算。”
“皮层呢?”
“铺开快八平米,比你上回那只大一圈。不过有两块被爪子撕过的地方有裂口,得避开。”
陈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材料清单。
亚成体的那批材料已经用掉了大半——两件护甲消耗了皮层和肋骨,修刀用了脂肪,肌腱还没来得及做弓弦。
现在成年体这批,数量翻了将近一倍。
够用了。
“肋骨和翼骨按长度排好,肌腱挂起来晾。”陈卓站起来,左肩被牵动,他肩膀微微一抖,扶着门框稳了一下。
张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蹲回去干活。
王虎倒是没忍住。
“你坐着说就行,站起来干什么?”
“腿没事。”
“你腿没事,你肩膀有事。”王虎的语气不重,但很干脆,“坐下指挥,腿的活我们来。”
陈卓看了他两秒,没争,重新坐了回去。
十倍体质放大的痛觉让他左肩每跳动一下都跟被人拿烙铁戳了一样,但这种感受他已经适应了大半天。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体温上升带来的那种绵长的燥热感——不是外面热,是身体内部在烧,像有人在骨头缝里点了一团火。
他靠在门框上,右手搁在陨星斩的刀柄上,闭了几秒眼。
全知之眼不用睁眼也能跑。
第340次刷新。420米,安全。
第341次。安全。
第342次——
东偏北方向,4.1公里外,第三波声波信号。
17,600Hz。
又低了两百赫兹。
这次持续时间更长,整整七秒。
然后是沉默。
陈卓睁开眼。
两百赫兹的频差,七秒的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