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的灰白扩散成一层薄薄的光,没有太阳,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
张锋蹲在猛禽尸体旁边,匕首沿着皮层下缘的结缔组织慢慢推进。这活比打仗还磨人,一千二百多公斤的成年体,皮层厚度最薄的地方都有五厘米,匕首每划一刀只能推进两三公分。
林卫国在另一侧,两手抓着已经剥离的皮层边缘往外翻。
“这玩意儿比牛皮还难剥。”张锋嘴里嘟囔着,手上没停,“队长你之前那只亚成体也是这么硬?”
“亚成体薄两厘米。”陈卓的声音从竹屋台阶上传过来。
他坐在台阶最高一级,右手握着陨星斩横放在膝盖上,左臂吊在胸前的固定带里。坐姿看着很稳,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全知之眼第301次刷新。
体温:37.6℃。
比二十分钟前又高了零点二度。
陈卓把这条数据往脑后压了压,继续盯着张锋的解剖进度。皮层已经剥了一半多,左侧翼根到腹部的整张皮完整揭下来了,摊在地上足有四平米。
“肋骨别硬掰,沿着软骨接合处切。”
“知道了队长。”张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就是这软骨也硬得跟筋似的,匕首都有点卷刃了。”
“换个角度,斜着进。”
张锋调整了匕首的角度,果然顺畅了不少。
院子另一角,亚历山大和马库斯在搬运之前取出的内脏。两个外国人干活比前几天利索多了,也不知道是被猛禽吓的还是被陈卓打服的,反正叫干啥就干啥,连表情管理都不做了。
王虎站在院子北面,面朝东北方向。他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一动没动。
“还没动静?”陈卓问。
“没有。鸟叫恢复了,虫子也开始叫了。”王虎顿了一下,“应该真走了。”
“嗯。”
陈卓的视线扫过全知之眼的数据。420米范围内,最大的热源是院子里这具猛禽尸体的残余体温。除此之外全是小型动物——松鼠大小的啮齿类,几只鸟,一条蛇。
干净得让人不踏实。
林清寒和周毅已经出发快四十分钟了。陈卓给他们划定的采药区域在营地东面150到200米,全知之眼能覆盖到,安全上没问题。
全知之眼锁定了两个人的位置——东偏南173米,正在一片灌木丛附近蹲着。
周毅手里举着一株植物在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好像在跟林清寒说什么。两个人的体温和心率都正常,没有应激反应。
陈卓收回注意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不是热的。
营地里气温才十九度,这个温度穿单衣都不会出汗。但他的身体在往外散热,散得很急,汗腺全开了。
免疫系统在打仗。
伤口感染不是突然发生的,从昨晚缝合线第一次崩裂、伤口暴露在猛禽血液和泥土环境里的那一刻就开始了。细菌沿着撕裂的肌肉纤维往深层走,白细胞大量集结,体温是战场上的副产品。
十倍体质意味着十倍的免疫反应强度。
好消息是白细胞的战斗力也是常人的十倍。坏消息是炎症反应同样放大了十倍。
普通人感染发烧到38度,他的体感可能相当于别人烧到40度的难受程度。
全知之眼第309次刷新。
体温:37.7℃。
还在爬。
“队长。”张锋突然抬头,“这根肋骨不太一样。”
陈卓站起来走过去。左肩被牵动,他下意识咬了一下后槽牙,没出声。
张锋用匕首指着猛禽胸腔左侧第三根肋骨:“你看这根,比旁边的粗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表面还有一层……这是什么?骨痂?”
陈卓蹲下来,右手拨开覆盖在肋骨上的筋膜。
全知之眼自动给出数据——
骨骼密度:异常增高,较相邻肋骨高出约22%。
表面覆盖物:骨痂组织,判定为陈旧性骨折愈合后的增生。
骨折愈合时间估算:约8-14个月前。
“旧伤。”陈卓把肋骨表面的血迹擦掉,“这只猛禽以前断过肋骨,长回去了。”
张锋凑近看了看:“打架断的?”
“不好说。”
陈卓想起了昨晚战斗时全知之眼扫到的数据——这只成年猛禽胸口有一道旧伤疤。现在看来,那道疤不只是皮外伤,连肋骨都断过。
什么东西能打断一千二百公斤级猛禽的肋骨?
同类?领地争夺?
还是别的什么更大的东西?
陈卓的脑子里闪过凌晨那道高频声波的参数。2.7公里外,18400赫兹。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