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金属珠子嵌在断面里,在火光下泛着哑光。
铁。
含量不算高,但确实是铁。
这块石头是他下午从溪滩里随手捡的,混在一堆碎石头里不起眼。灰黑色,比普通石头沉一截,当时没在意。窑温把它烧了两个小时,铁元素在高温下被还原,渗出了表面。
陈卓把石头攥在手心里,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
溪底的碎石来源是上游山体风化崩落的岩层,如果这一块含铁,那同一批冲下来的石头里大概率还有更多。
他站起来,快步走到溪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往水里看。
看不清。水面反光太厉害。
算了,明天干。
陈卓回到火堆旁,把那块铁矿石揣进兜里,躺上了刚铺好的竹排平台。
架空层离地四十厘米,竹片铺得密实,躺上去比地面干爽太多。背后没有潮气往上渗,膝盖和腰终于不用扛着湿冷入睡。
骨头汤的余味还在嘴里,今晚的风从南边来,不会往狼群那边送味道。
陈卓闭上了眼。
——
天刚亮,陈卓就下了水。
溪水没过小腿,凉得人直抽气。四月中旬的山溪,水温大概只有十度出头。他光着脚踩在溪底的砾石上,弯腰开始一块一块地翻石头。
辨别铁矿石有几个土办法。
第一,掂重量。同等体积的含铁石头比普通石头重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第二,看颜色。含铁高的石头表面往往带有锈红色的氧化层,或者断面发黑发紫。
第三,看断口。铁矿石的断口粗糙,带有金属质感,普通石头的断口要么光滑要么粉状。
陈卓一手捞起一块石头,另一手拿工兵铲背面敲一下,看断口颜色。
第一块,普通的石灰岩,扔掉。
第二块,砂岩,扔掉。
第三块——沉。
巴掌大,灰黑色带紫,比同体积的石头重了一大截。工兵铲敲开,断面上有层状的深色纹路,隐约泛着金属光泽。
陈卓把它放到岸上。
继续捡。
直播间的早班观众涌进来,看到陈卓光脚站在溪水里翻石头,弹幕先是懵了一波。
“这一大早泡冷水里干嘛?洗脚?”
“他在挑石头,看他有选择地扔。”
“等等,你们看他岸上那一排,颜色都差不多,灰黑偏紫……”
“不会吧?他要炼铁???”
“别开玩笑了,炼铁那温度至少一千二百度,他那小破窑够呛。”
“你们忘了他昨晚从窑里扒拉出来那块石头了?上面有铁珠子的那个!”
陈卓在溪里泡了将近四十分钟,两只脚冻得发白。但收获不错——岸上整整齐齐摆了十二块含铁石头,加起来大概有七八斤。
他上了岸,在火堆边烤了会儿脚,缓过来之后开始处理矿石。
第一步,破碎。
大块的矿石没法直接扔进窑里烧,必须砸碎。他把矿石放在一块大鹅卵石上,用工兵铲背面猛砸。“咣咣咣”的声音在营地里回荡,每一下都带着实打实的力气。十二块矿石被砸成了拇指大小的碎块,堆了小半堆。
第二步,他需要改造窑。
昨天那个横穴窑烧陶器够用,但炼铁不够。铁的熔点一千五百多度,以他现在的条件不可能达到。但他也不需要把铁完全熔化——块炼铁法不追求铁水流淌,只要温度够高,让矿石里的铁元素在碳的还原作用下析出就行。八百到一千二百度之间,就能得到含碳的海绵铁。
关键在两个字:鼓风。
温度上不去,百分之九十的原因是氧气供应不足。
陈卓花了一个上午解决这个问题。
他砍了两截粗竹筒,一截三十厘米长,一截六十厘米长。短的那截去掉竹节隔膜,做风管。长的那截只去掉一头的隔膜,另一头保留,做风箱的主体。
然后他用竹片削了一个圆形活塞,直径比竹筒内径略小。活塞周围裹上几层撕碎的野猪皮,泡水之后膨胀,刚好塞满竹筒,推拉起来密封但不卡死。
活塞中间穿一根细竹竿当推杆。
风箱做好了,往外拉,空气从前端吸入;往里推,空气从风管口喷出。
原理和打气筒一模一样。
他把风管插进窑的进风口,固定住。试着推拉了几下活塞,风管口呼呼地往外吹风,吹得灰烬满天飞。
解说席上,王恒端走进来,看了两眼屏幕上那个竹制风箱。
“他做了个风箱。”
解说员已经习惯了王恒这种先愣后叹的节奏,配合地接了一句:“看着挺简陋的,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