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梢的晃动在往这边推进,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正冲着他的营地过来。
晃动的高度不对。
如果是人,竹子被拨开的位置应该在一米五到一米八之间。但这片竹梢的晃动集中在底部,大概半米到一米的高度,而且不是单根竹子在动,是一小片区域整体在颤。
体型矮,力量大,走路不避障,直接硬挤。
陈卓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溪边那组蹄印的尺寸。
对上了。
他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拎起工兵铲退到火堆另一侧,背靠一根碗口粗的老竹,把自己的身形藏进两根竹子之间的缝隙里。
工兵铲握在右手,锋利面朝前。
不是准备打。
一百来斤的人拿着工兵铲跟成年野猪正面硬刚,那不叫勇敢,叫写遗书。
他只是需要一个万一的保险。
三十秒后,竹林东南方向的密竹丛被硬生生挤开一条缝,一颗黑灰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果然是野猪。
体型比陈卓预估的稍小一些,目测七八十斤左右,还没到成年大公猪那种两百斤的恐怖级别。吻部很长,两颗下獠牙往外翻着,不算大但已经磨得很尖。身上的鬃毛又硬又密,背脊上一条深色的毛线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根。
亚成体。大概一岁半到两岁之间。
已经脱离母猪独立活动了,但还没进入成年期的暴躁阶段。
这是个好消息。
野猪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陈卓。它的视力很差,主要靠嗅觉和听觉感知环境。此刻风向是从西北往东南吹的,陈卓在上风口,气味被带向相反方向。
火堆里的烟气倒是往野猪那边飘了一些,但这头猪显然对烟味并不陌生。它抽了抽鼻子,没有表现出惊恐,反而低下头,开始在竹林地面上拱。
长吻像铲子一样掀翻泥土和落叶,三两下就拱出一截嫩白的竹笋来。
咔嚓,咔嚓。
嚼得那叫一个香。
陈卓盯着它吃了大概两分钟,心里已经翻篇了。
从“这东西危不危险”直接跳到了“这东西大概能出多少肉”。
七八十斤的活猪,去头去蹄去内脏,能剩四十斤左右的净肉。四十斤肉,按每天半斤的量算,够吃将近三个月。
而且是红肉。蛋白质、脂肪、铁元素全有了。光靠鸭蛋和鱼撑不了多久,身体迟早会垮。
值得搞。
但不能硬来。
陈卓慢慢从竹缝里退出去,脚步放得极轻,绕了一个大弧线回到火堆的另一侧。整个过程没弄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直播间里已经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野猪!是野猪!”
“这也太近了吧!离他营地就二三十米!”
“快跑啊大哥!你还站那儿看?”
“我手心都出汗了,陈卓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他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走?”
解说员的声音也紧了起来:“各位观众注意,陈卓选手目前距离这头野猪非常近,但他表现得极其冷静——”
王恒直接按住话头:“他的处理方式是对的。”
解说员愣了一下:“怎么说?”
“野猪视力差,但听觉极其灵敏。这个距离如果转身就跑,脚步声、竹子被碰撞的声音会瞬间激发野猪的应激反应。亚成体虽然没有成年公猪那么强的攻击性,但被惊吓之后的冲撞依然能把人撞断几根肋骨。”
王恒顿了一下,语气很笃定:“他选择不动,等风向确认安全之后再缓慢撤离,这是最正确的应对。”
弹幕刷成了一片。
“我的天,王恒老师说他做对了!”
“别人遇到野猪:完了完了。卓神遇到野猪:多少斤?”
“哈哈哈哈你们看他的眼神,我感觉他不是在害怕,他是在盘它。”
“盘它哈哈哈哈哈!陈卓:你不是猪,你是移动的蛋白质!”
——
营地这边,野猪拱了一阵竹笋,又往北挪了十几米,继续拱。吃得很专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陈卓蹲在火堆旁,捡起那根炭笔,翻出腰间的竹箨,在空白处画了起来。
不是画庇护所了。
是陷阱。
老式的落坑式陷阱不考虑。工程量太大,光挖坑就得挖一天,而且坑的深度不够的话根本困不住野猪,那东西的弹跳力比人想象的强得多。
套索也不行。没有足够结实的绳索,藤条的韧性够但拉力不足,七八十斤的野猪一挣就断。
陈卓想到的是另一种。
重力挤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