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第三排一名中年族长的喉结动了一下。声带刚进入预振态,会场地板下方的星曜阵法底层被负二层的楚梦瑶远程接入。逆向消除系统用了零点一秒完成采样和相位反转与输出,该系统挂载在她三周前为江城穹顶编写的法则响应协议下层,采样模块取自仙域道兵甲胄的声频屏蔽铭文,被她改写后反向运用在空气介质中。反相声波在该族长口腔外两厘米处和原始声波对冲,能量归零。他的嘴张开了,合上了,中间什么都没有传出去。
牙齿在闭合时磕了一声。上下门齿的釉质碰撞发出的频率在六千赫兹左右,音量极小,但在零点七五个大气压的低密度空气里传播时衰减更慢。那声磕碰传了两米半。站在他右后方的一名年轻族长听见了,耳廓肌群产生了一次不自主的牵拉。
不是因为声音大。是因为那是这间会场里除苏长歌以外唯一存在过的声源。存在了不到一百毫秒就湮灭了。
那名中年族长的下巴在声音被吞掉之后悬停了半秒。下颌骨的闭合肌群还在维持着说话时的张开幅度,但没有空气震动配合它了。舌头在口腔内完成了一个辅音的准备动作,舌尖抵住上腭的位置从牙齿排列判断,他要说的第一个字的声母是“w”或者“b”。那个字没有抵达任何人的耳朵。他自己也不会再试。
西侧两名族长的声带同步进入预振。同样的结局。反相波的响应延迟被楚梦瑶压缩到了七十毫秒,比正常人的听觉识别阈值快了四倍。
物理空间内只有苏长歌的声音有存在资格。
“三分钟。上交传承法器及核心阵盘。”
会场上方,投影幕布从天花板滑轨降下。幕面上显示的不是地图,不是人员编制表。是一条从屏幕左端延伸到右端的能量推演曲线,曲线的标签写着出笼路径·古路坐标解算。
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三十一。
进度条下方,一行量化表格将三十七族传承法器的物质基础折算成了高维介质当量。每一件法器对应进度条上一截百分比数值。三十七件加在一起,刚好填补剩余的百分之六十九。
不多不少。刚好。不是凑出来的刚好。是在他们被通知来江城之前,这张表格就已经算完了。三十七家被选中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重要。是因为他们的法器加起来够用。
站在东北角的冯氏当家看见那张表格,他贴着右肘的左掌收紧了一分。一百一十七年的身体在理解一件事的过程中产生了应激——他们站在这里,不是谈判方,不是见证者。
是原材料清单。他们传承了几百年的东西,在那张表格里的身份是一行化学方程式左边的反应物。
苏长歌的左手没有离开桌面。
第一个三十秒过去。没有人动。
华中区的周氏族长在第十九秒时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脚切换到了右脚。切换的动作很慢,胯关节的旋转角度控制在两度以内,鞋底和金属地板之间没有发出摩擦声。他的目的只是缓解左膝半月板在低温环境中加剧的酸胀。这个动作在会场的三十六双眼睛里被判读为试图后退。离他最近的两名族长的肩胛骨同时向中线收紧了三毫米。收紧的目的是划清界限。
第四十一秒。
东南区的一名族长,黄氏,守墟十一代。他的右脚跟向后挪了五毫米。鞋底和金属地板之间产生了一次短促的摩擦。五毫米的位移量不够走出一步,但够触发一条东西。
他体内的本源血契被激活了。
血契的运行机制是把法器拽入识海深层的折叠空间,用主人的灵魂频率作为加密锁。黄氏传承了三百二十年的微型青铜鼎在血契牵引下开始向他的识海核心区收缩。收缩产生的维度涟漪极微弱,在常规感知范围内无法被有效识别。
楚梦瑶的主屏高频感应器在十四毫秒内完成了涟漪的频谱锁定。
她的十指没有犹豫。四个键位被同时压下。
一串三十六位的底层切割代码从会场地面排线射出,传输介质是预埋在金属地板下的超导光纤阵列,信号抵达黄氏脚底的时间是零点零零三秒。代码穿透鞋底,穿透脚掌皮肤的生物电层,直击识海外围的血契锚点。
血契的加密结构被暴力拆解。编码层被逐字节覆写为空值。
青铜鼎失去了空间依附。
鼎身在识海折叠空间解体的同一帧,沿着血契收缩的逆路径被弹射回物理空间。弹射的出口是黄氏的眉心。额骨正中的骨膜被从内向外顶开,青铜鼎的三足鼎立结构在穿透颅骨时把额骨撕出了一个三角形的裂口,边长各一点二厘米。鼎体脱离额骨后自由落体,砸在金属地板上。
声音很实,很重,在零点七五个大气压的会场内传了整整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