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行距离一百三十米。
前轮制动盘的温度从环境温度跳到两百一十度,热量沿着轮毂辐条向外散,在停机坪表面烤出两条平行的水汽蒸发痕。
舷梯放下。
液压杆伸展到底时金属铰链弹了一声。
苏长歌的靴底踩上合金板面,落点偏左三厘米,踩在了上次起飞前留下的那个鞋印旁边。
上次的鞋印已经被停机坪的自清洁涂层降解了大半,只剩鞋尖和后跟两个受力最深的压痕,间距和这次的落点偏差在三厘米以内。
同一个人从同一个舷梯走下来,两次落点的偏移方向都是左。左脚的着地习惯没有变过。
纵波从落点沿承重柱垂直下传,经过四层楼板的界面反射后能量衰减至原始振幅的百分之七。
负二层的楚梦瑶没有抬头。
纵波抵达她工位下方钢筋混凝土底板时已经弱到了地震仪的噪声基线以下,但她副屏上那条白金色实线的跳动节拍在靴底接触合金板的同一采样点完成了刚性重叠。
五十八。
停机坪周边,白金色穹顶外壳正在呼吸。每一次明亮对应昆仑方向虹吸灵液脉冲的波峰灌入,每一次暗沉对应脉冲间期的储能回落。
明暗交替的周期是一点零三秒,和苏长歌心搏的间隔精确吻合。
壳层能量密度的周期性变化引起局部空气折射率偏移,停机坪边缘的安全护栏在每一次亮起中向左偏移了零点四毫米的视觉像,暗沉时归位。
护栏本身没有动。动的是光。
林清浅站在通道入口。
她的全息监控面板已经展开,六组数据窗口按她个人的阅读习惯从左到右排列,最左边是穹顶张力实时读数,最右边是负一层会场的物理隔离网状态码。
中间四组的间距不等,第二组和第三组之间宽了两毫米,那是她在上个月一次全系统升级中微调过的,目的是让视线在扫读时不需要变焦就能区分紧邻的数字。
两毫米的间距改动没有写进操作日志。
“三十七位族长全部就位。物理隔离网开启,通讯阻断百分之百。”
十九个字。停顿了零点三秒。
“北方赵氏、钱氏、孙氏三名族长入场后,心电基线出现过一次零点零八秒的同步偏移。偏移量在生理噪声范围内。”
苏长歌从她身侧走过时没有停步。没有问偏移量多少,也没有问什么方向。
该问的信息她已经装在那两句话的排列顺序里了。
先报总人数和隔离状态,再单独拎出北方三人的异常放在第二句,句与句之间停了零点三秒。三十七个族长,她没有多说一个人的名字。
林清浅的面板在苏长歌经过后自动折叠收入腕带,折叠的动作用了零点八秒,比她上个月的操作速度快了零点一秒。
她把那两句话说完后嘴唇合拢的力度和平时一样。
右手腕带扣环的金属凸起压在桡骨茎突上方的皮肤上,那块皮肤在过去四个月里已经磨出了一圈淡色的角质增生。
增生的形状和扣环完全一致。她的装备在她身上长了根。
直达电梯的轿厢门在苏长歌站定后零点四秒关闭。
下行加速度一点二米每秒的平方,轿厢内壁的不锈钢反光面上映出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灰白色指甲。
灰白区在电梯筒灯的色温下呈现出一种干燥的矿物质脆感,和旁边八根手指的甲色差了两个色阶。
不锈钢镜面把色差放大了,因为抛光面对短波长光的反射率比长波长高百分之三,灰白色在这种材质上显得更灰更白。
苏长歌的右手在下行过程中始终垂在身侧。灰白的指甲和正常的指甲在不锈钢的映像里一起往下沉。
镜面没有区分哪根手指还有触觉,哪根已经损了一个等级。
它只负责反射。
负一层到了。
门开。
十五点五摄氏度的空气从门缝里挤进轿厢,温差在苏长歌面部皮肤上凝了一层极薄的水汽,汽层在第二秒蒸干,蒸干的路径从额头到颧骨,自上而下。
会场的环境温控被阵法中枢锁死在这个数值上。
该温度下人体基础代谢率比常温低百分之十一,真元的自发活跃度降至日常水平的六成。
三十七名族长的护体真元在进入会场的第一秒就被迫从巡航模式切入了节能模式。
会场是星曜实验室负一层的矩阵大厅。
长四十米,宽二十二米,层高五点六米。照明是嵌入天花板的六排工业级日光灯管,色温六千五百K,不带任何暖色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