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站在晶化切面的边缘。
雪线的低压冷空气倒灌进通道,气流经过折叠碾碎后残留的空间断面时被不规则的晶化棱角切割,发出一种人声模拟不了的细密尖啸。
啸音的频率在一万两千赫兹到一万六千赫兹之间跳跃,跳的规律和切面的几何朝向有关,每转过一个棱角就升一阶。
通道内部已经空了。
拓片刮走了,血渍蒸干了,碎甲的金属粉末被最后一轮虹吸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剩法则残片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偶尔两片碰在一起放一次微量静电,蓝白色的光点在暗红色的壁面上闪一下就灭。
苏长歌右掌平展。
识海深处,仙王断臂的本源在炼魂塔碾碎后没有凝成固态。
它以高维液态流质的形态悬停在他指腹上方两厘米。
流质的密度让周围空气的折射率产生了物理畸变,一个拳头大的圆球状光学扭曲带把指尖罩在里面,透过扭曲带看他的手指,指甲的轮廓向左偏了三度。
手臂前推。
暗金流质按入通道的晶化切面。
接触的零点一秒内,流质沿着通道原有的仙域阵法框架逆向渗透。
框架的结构在此前数百道兵的反复穿越中已经被踩出了清晰的“路面磨损纹”,渗透的路径顺着磨损纹走,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十四。底层逻辑的强制覆写在零点七秒内完成。
框架内所有仙域验证代码被格式化,格式化后的存储空间被暗金流质填充,新写入的规则只剩一条运行指令。
抽。
三千公里外。
楚梦瑶副屏上,昆仑裂隙的空间折叠常数读数跳了。
红色向量箭头原本从仙域方向指向蓝星,箭头在三帧刷新内完成了物理意义上的一百八十度调转。
蓝星成为低压端。通道彼岸变为高压端。
压差生效。
仙域方向试图重新稳固通道的法则能量涌到界面上,刚接触就被逆向抽离。
高浓度的异界灵气跨越空间常数壁垒,被强制拉入暗红通道。
灵气在流经苏长歌预设的暗金过滤膜时,内附的仙域意志印记被逐层剥离,变成惰性灰烬坠在冻土上,落地的声音和沙粒撒在纸面上差不多。
提纯后的灵液灌入蓝星地脉。
液流顺着主干管道射向东南。速度快到管道在承载极限的灌注量下发出低沉的共振嗡鸣。
嗡鸣的频率从昆仑主脉沿地壳深层传导,沿途地脉管壁析出一层极薄的白金色矿化膜。
膜层的厚度只有头发丝的八分之一,但灵液流过时的阻力降了三成。
析出的矿化膜不会脱落。它从管壁的微观晶格里长出来,和原有的岩石基质形成了共价键级别的嵌合。
蓝星地脉网络的能量传导效率被永久性地拔高了一截。
苏长歌的右手腕在灵液射出的那一拍产生了一次骨间膜的应力响应。
腕骨之间的韧带在高强度真元输出下被拉长了零点二毫米,偏移在灵液流速稳定后自行回弹,没有留下永久性的变化,但他的指腹在回弹的那一拍感觉到了一次细微的麻。
麻从指腹走到肘窝就散了。他没有理会。
虹吸管道的运行指令写进了通道的法则骨架。
这条管道只负责抽取。来路已经不需要留了。
江城。星曜实验室负二层。
林清浅主屏上的阵法张力读数从百分之六十七开始跳。
不是逐帧递增,是逐秒翻倍。
第七秒的时候数字卡在了百分之三百四十二上不动了,十七个备用储能矩阵在同一秒内过载充盈,溢出的能量被穹顶阵法的自适应协议分流到了外围结构加固层。
江城外围防御穹顶的透明度在能量灌注下急剧下降。
半透明变乳白,乳白变瓷白,最终锁定在纯净的白金色上。
从外面看,整座城市被一面不透光的白金蛋壳罩住了。
老城区南门的早点摊贩正往油锅里放第一根油条。
他手停在半空,油条悬在锅沿上方三厘米,因为投在面板上的影子没了。
穹顶封死了所有外部光源,路灯的感光元件在同一秒内被触发,沿街的钠灯从东到西次第亮起。
凌晨四点的江城,被人造灯光重新定义了一次日出。
他犹豫了不到两秒,还是把油条放了下去。
面团入油的声音在街面上传了半条巷子。
江城已经对头顶的异象习惯到了这种程度。
林清浅的右手在面板上执行了一组备份操作,把穹顶的冗余参数写进离线硬盘。
最后一步“确认写入”需要她用左手小指去够面板最左侧的实体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