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灰的底色下面,有光在走。
嬴少卿的灰瞳定在苏长歌脸上。
视线从白色发梢扫到黑色发根,又从发根扫到前臂袖口下隐约露出的白痕边缘。
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你——”
“你的通牒我看过了。”
苏长歌在走廊上站着,没有进门的意思。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的声压在走廊的封闭空间里被墙壁叠加,压在嬴少卿的鼓膜上。
“竹简,朱砂,措辞用了''''尔当束手就缚''''。”
他看着嬴少卿。
“写得很讲究。”
嬴少卿的脊背绷直了。
灰瞳底部的光在加速涌动——经脉中被灵气激活的气血开始冲刷毛细血管壁,太阳穴两侧的静脉微微鼓起。
他的身体在进入战备状态。
“你就是摧毁姜家母碑的——”
“引发灵气异变的人。摧毁姜家母碑的人。你们函件里说的''''魔染者''''。”
苏长歌把他要说的话全部替他说完了。
每一条指控,每一个标签,从对方嘴里抢过来,自己贴在自己身上。
“对,是我。”
嬴少卿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缓缓攥拢,指关节发白。
苏长歌看着他的拳头。
C级上段。三家觉醒者个体战力最高。
他握拳的方式有一个细节——拇指扣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外侧,虎口收紧,掌根内旋。
古武体系的发力结构。
龙伯远也是这么握的。
“你们的祖师留下了四块碑。”苏长歌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与眼前无关的事实。“守了三千年,祖训传了七十代人。到你这一代,成立了联盟,写了行动纲领,派你来递最后通牒。”
“很有仪式感。”
嬴少卿的下颌肌肉绷紧了,灰瞳的光比三秒前亮了一倍。
“三家的联合函件要求我在七十二小时内交出裂隙控制权。”苏长歌的声音没有升高一个分贝。“七十二太长了。”
“我现在就给你答复。”
嬴少卿的呼吸频率升到了每秒一点五次。
肾上腺素。
他向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带着风——不是威胁,是一个C级上段的古武觉醒者在本能层面进行的距离压缩。步伐沉稳,重心下沉,脚跟碾着地毯纤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
“你知不知道你打开的是什么东西。”
嬴少卿的声音比苏长歌低了半个八度,胸腔共鸣很重。
“裂隙封了三千年。灵气泄出来之后,七十二小时内全国已经出现六百多例异常。江城一个健身教练徒手掰断了实心钢杠,青山区有个猫从十四楼摔下去没死。”
他的灰瞳直视苏长歌。
“你放出来的东西,你根本控不住。”
走廊灯在两人之间嗡了一声。
苏长歌没有动。
他看着嬴少卿迈出的那半步,看着他站稳后的重心分布——六成在前脚掌,四成在后脚跟。
进攻型站姿。
“健身教练的事我知道。猫的事我也知道。”
苏长歌偏了一下头。
“六百多例?”
“你的情报落后了。截至凌晨零点,我这边统计到的是八百一十七例,长江中游七座城市全覆盖。我分了五档——E到A。你说的那个教练,E级。那只猫,不在评级范围内。”
嬴少卿的前脚掌在地毯上碾了一下。
“你——你在给觉醒者分级?”
“规则是我写的。”
苏长歌的语气平淡到近乎随意。
“分级标准在我脑子里。E级到B级的处置权限已经下放。A级——”
他顿了一下。
“A级由我亲自评定。标准只有一条:我前臂这五道痕,会替我做出反应。”
嬴少卿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意思。
不是在介绍分级体系——是在告诉他,你们三家族长在这套体系里的位置,也由我决定。
灰瞳底部的光在剧烈涌动,太阳穴两侧的血管鼓得更高了。
他的身体在催他动手。
三千年的血脉传承在骨头里叫嚣——这个人是入侵者,是魔染者,是该被清扫的目标。
但他的脑子比骨头清醒。
龙伯远。
苦修七十年的嫡系守墟人,心率低至三十六次,姜家最后一位真正的古武宗师。
失联了。
失联在三家守墟人的语境里,就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