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会展中心地下二层停车场,B区。
楚梦瑶从副驾下车,手里还攥着演讲稿的最后一页。
周鸣的人分布在前后两台黑色GL8里,四个方向站了八个,西装底下鼓着的轮廓不用细看。
她往电梯方向走了三步。
第四步没迈出去。
车库的照明灯灭了。
不是跳闸——是从最远端的灯管开始,一排一排地熄,速度精确,像有人在配电箱前按顺序拉闸。
黑暗从车库深处涌过来,吞掉出口指示牌上方最后一块绿光。
周鸣的人反应很快。
三秒,八个人围成菱形阵,楚梦瑶被推进中间,保险栓弹开的声音在混凝土墙壁之间弹了两下。
然后是脚步声。
不止一组。
南侧防火卷帘方向,至少四组,步频一致,踩在环氧地坪上的力度偏重,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短到不像在走——在逼近。
第一个灰瞳从阴影里出来的时候,距菱形阵不到十二米。
深灰作训服,没有面罩。
四张脸暴露在应急电池的昏黄光斑里,眉骨以下的轮廓被光切成两半,灰色的虹膜在暗处自己发着冷光。
为首的男人抬了一下右手。
十二米,周鸣的人没来得及开第一枪。
灰瞳的身体消失了一帧。
不是视觉延迟——是从静止到全速冲刺之间没有加速过程,脚掌蹬地的力量把地坪漆崩出一个碗大的坑,碎屑还没落地,人已经到了。
最外围的安保被一掌拍上肩膀,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上混凝土柱面,粉尘从撞击点炸了一层。
胸腔凹进去的弧度不需要X光确认。
肋骨断了不止一根。
第二个灰瞳更快。
刀。
特种合金的直刃短刀,刀身反光的角度极窄,窄到说明刃口的几何精度是机磨的。
刀尖直奔楚梦瑶的方向。
菱形阵在三秒内被撕开了两个口子。
枪响了。
两发。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打进领头灰瞳的左肩,穿了进去,没穿出来——弹头嵌在三角肌深层,被灵气灌注后异常致密的肌纤维夹住了,创口渗出的血量少到不正常,肌肉在子弹周围裹成了一圈硬结。
灰瞳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弹孔。
表情没变。
肩膀抖了一下,弹头被胀紧的肌纤维从创口里挤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
他拔刀。
刀尖距楚梦瑶的锁骨还有四十厘米。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
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任何预兆。
五根手指合拢,握住了刀身。
不是刀背。
不是刀柄。
是刃口。
直接握住了正在全速推进的特种合金刀刃。
灰瞳男人的瞳孔收缩了。
车库里恢复供电的应急灯在这一秒亮了一盏,光打下来,落在那只握着刀刃的手上。
白发。
袖口下压着腕骨,腕骨往上的前臂内侧,五条浅白色的线从袖口边缘露出来,疤痕组织上的纹路在昏光中清晰可辨。
苏长歌的右手握着刀刃。
掌心贴着刃口最锋利的地方,没有血。
指腹的皮肤被合金刃口压出一道白痕,和底下那五条旧疤叠在一起,分不清新旧。
灰瞳男人往后抽刀。
没抽动。
苏长歌的五根手指收紧。
声音来了。
金属应力断裂的声音——不是清脆的一下,是从高频到低频的连续碎裂,一段接一段,每段之间没有间隔。
特种合金刀身从他指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刀了。
七块大小不一的金属残片从指缝间掉落,叮叮当当砸在地坪上,弹了两下才停。
灰瞳男人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被汗浸透的掌心露在空气里,五根手指在抖,抖的频率和他经脉里疯狂运转的灵气同步。
他看见了苏长歌的眼睛。
没有杀意。
没有愤怒。
什么都没有。
看他就像看一块要扫掉的碎屑。
苏长歌松开手。
右手前臂上的五条白痕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从疤痕组织底层渗出来的微弱光泽,颜色偏冷,接近他从昆仑裂隙里灌进来的那种仙域灵光。
亮了不到一秒。
但那一秒里,距他最近的两个灰瞳同时倒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