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的掌心还贴在石面上,那两厘米逆流冰痕的温度正从掌纹渗入腕骨。
他没动。
不是在等。
在听。
脚下的脉冲断了。
四十二次每分钟的同步心跳,在他掌心离开岩面的那一瞬被拦腰截断——前一拍还在,后一拍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是衰减。
是有什么东西从中间伸手掐灭了它。
整座山安静下来。
安静了三秒。
第四秒,岩壁左侧的雪层炸了。
不是坍塌。
坍塌有重力画出的弧线,这一次没有——积雪从内部被撞碎,冰屑和岩渣朝外飞射,最近的一块擦过苏长歌的颧骨,削掉一层皮。
血珠冒出来,还没滚到下颌就冻住了,凝在颧骨上,暗红的一粒。
三个人。
从积雪底下钻出来的。
身上裹着粗织的灰白短褐,颜色和雪面严丝合缝,如果他们不动,三步之外的眼睛永远找不到他们。
脸蒙面巾,只露眼睛。
手里没有枪。
刀。
窄刃,单面开锋,刀身不到一尺二,没有护手。
刀背上残留着锤打时敲出的坑洼纹路——不是流水线产品。
一锤一锤,一千度以上的炉温,反复折叠锻打。冶炼粗粝,但刃口的弧度干净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三把刀从三个方向递过来。
正前一把,左侧一把,右上方一把。
不是军事教材里的交叉覆盖——那种阵型的底层逻辑是“把目标困在火力网里”,需要距离。
这三个人不需要距离。
他们在封口。
前刀堵正面,左刀锁转向,右上刀压脊椎——猎人围杀大型猎物的站位。
不给选项。
只给一面墙。
身后的岩壁就是那面墙。
苏长歌没往前。
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岩面。
冰从脊椎渗进来,沿着椎间盘一节一节地咬。
三把刀加速。
正前方那把最快。
持刀者的步法多余的东西被砍得一丝不剩——左脚蹬地,右膝前送,上半身压低,整个人被力学法则挤成一条直线。
刀尖、手腕、肩峰、后脚跟,四点一线。
苏长歌的视线收窄了半毫米。
不是因为刀。
是因为速度。
这个人的出刀速率超过了他在蓝星见过的所有凡人的上限。
不多。
大约百分之十五。
放在擂台上是冠军和亚军的差距。
放在刀口上是活人和死人的差距。
海拔五千四,含氧量只剩平原的一半。
凡人的肌肉在这个高度应该打七折,横纹肌的收缩效率会被缺氧拖进泥潭。
这个人没有。
他的肌纤维收缩速率和海平面上完全一致。
训练弥补不了这个缺口。
身体里有东西在替他扛着海拔的消耗。
苏长歌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食指和中指并拢。
夹住了刀身。
金属碰骨节。
声音很短,像两块石头在水底磕了一下。
刀停了。
持刀者的瞳孔猛缩——他的前臂还在送力,肱桡肌绷成钢丝,腕部的肌腱从皮肤下面顶出棱角,但刃口卡在两根手指之间,一毫米都推不进去。
指腹压在锋刃上,皮肤被切开一道白线。
没出血。
苏长歌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白线。
刃口嵌进皮肤不到半毫米就停住了。
不是他的肉身比钢铁更硬。
是他的指力精确地将刀刃夹在了“切开表皮”和“切入真皮”之间的那个刻度上。
他把夹住的刀往左拨了一下。
力道轻飘飘的。
持刀者整个人跟着转了九十度——不是被推的,是刀和腕骨之间的刚性连接把他的重心带偏了。
他撞上了从左侧扑来的第二个人。
两具身体绞在一起,倒进积雪里。
第三把刀从右上方劈下来。
苏长歌偏头。
刀锋擦着他的耳尖过去,嵌进身后的岩面,崩出一片石屑。
花岗岩。莫氏硬度六到七。
持刀者的手腕一翻,抽刀,横切——目标是颈动脉。
抽刀的力道不对。
嵌进花岗岩三分之一寸深的刀,被他一翻腕就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