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它跟着我的心跳在数
    列车在格尔木停了。

    凌晨四点四十分,站台上的灯泡被风刮得忽明忽暗,水泥地面泛着一层白霜。

    苏长歌从硬卧下来。

    鞋底踩上站台的瞬间,膝盖骨传来一阵酸胀,从髌骨沿着胫骨一路钝到脚踝。

    十七个小时的硬卧把脊椎的每一节椎间盘都磨出了脾气,弯腰的时候腰椎第三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软骨在抗议。

    他没有行李。

    口袋里只有手机、一叠现金、一张身份证。

    站前广场空得像一张被人掀翻后又摆正的棋盘,棋子全扫没了,格线还在。

    远处,昆仑山脉的轮廓压在天际线上,连绵的黑色剪影吞掉了半个天空。

    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砂砾的涩,每一口都在提醒他——海拔两千八,这具身体有极限。

    他拦了一辆越野车。

    司机是个藏族中年人,脸上的高原红比仪表盘的警示灯更亮,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

    “去哪?”

    “昆仑山口,往西。”

    方向盘上的手停了。

    “那边没有路。”

    苏长歌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沓钱,放在副驾的仪表台上。

    没数,没看司机,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片漆黑的戈壁上。

    司机看了他一眼。

    看的不是钱,不是脸。

    是眼睛。

    方向盘上的手攥紧了一下,指节鼓起来又慢慢松开——不是被说服了,是决定不问了。

    两秒后,发动机响了。

    越野车沿着青藏公路往西南扎进去。

    海拔从两千八往上爬。

    每升高一百米,空气薄一层,引擎的嘶吼就难听一分。

    到四千米的时候,排气管开始咳嗽,像一个老烟民在爬楼梯。

    苏长歌靠在后座,闭着眼。

    识海里,气运雷达的全球界面压缩成区域模式,等高线和地磁数据叠成一张半透明的拓扑图,铺在他的感知层上。

    西南方向那颗白金色光点的信号越来越强。

    从模糊的荧光收敛成一个硬边的亮核。

    它像一颗烧红了的钉子,钉在雷达正中央,把整个界面的曲率都拽变了形。

    距离缩短到四百公里。

    三百。

    两百。

    引擎熄了。

    “到了。”

    司机把车停在一条碎石路的尽头。

    前方二十米,军事禁区的铁丝网横在那里,铁丝上结着一层薄冰,月光照上去反出暗蓝色的棱。

    “再往前我不去。”

    苏长歌推开车门。

    风从西北方向灌进来,零下十一度。

    每吸一口气,鼻腔内壁都跟着刺痛,像有人拿砂纸从里面蹭。

    越野车掉头。

    尾灯在戈壁滩上缩成两个红点,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被黑暗咽了下去。

    四周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脏泵血时二尖瓣启闭的声音。

    苏长歌翻过铁丝网。

    铁丝上挂着一块锈蚀的警示牌,红漆大字:军事管理区,严禁入内。

    风把牌子吹得哐当响。

    铁皮边缘卷起来,露出底下更早的一层漆——也是红字,笔画更粗,但年头太久,只剩几个残笔。

    翻过去之后,脚下的质感变了。

    戈壁碎石被冻土取代,硬得像铁,每踩一步都震得脚后跟发麻。

    碎岩从冻土里支棱出来,棱角锋利,几次划过鞋帮。

    海拔四千八。

    含氧量掉到平原的百分之六十。

    苏长歌的太阳穴开始跳。

    不是神念波动。

    是缺氧。

    凡人的脑血管在抗议供给不足,用最原始的方式——疼痛——向他汇报。

    他没减速。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前方的山脊线上出现了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

    工业照明灯,发电机驱动,功率极大,光柱直直戳进夜空,把周围两百米的地面照得惨白,像一块被剜出来的、不属于这片荒野的东西。

    六顶军绿色帐篷围成半圆,中间停着两辆改装过的陆地巡洋舰,车顶架着卫星天线,天线的碳纤维臂展开成十字。

    帐篷旁边堆着铝合金设备箱,箱体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品牌,没有编号,连出厂铭牌的位置都被人用砂轮磨平了。

    苏长歌的脚步没停。

    他径直走向营地。

    帐篷外站着两个人。

    深色冲锋衣,领口拉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