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腕力做不到这件事。
苏长歌抬起左手。
掌根撞上对方手腕内侧。
桡骨和尺骨同时断裂。
声音是闷的,湿的,碎骨茬顶穿肌肉时带出一声极短的撕裂。
刀掉在碎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没响。
持刀者跪下去。
断掉的手腕垂在身侧,角度已经不属于人体的正常活动范围。
没有喊叫。
三个人,从出手到落败,一个字都没说过。
苏长歌站在原地。
鼻腔深处泛上来一股铁锈味,浓到压在舌根上。
神念反噬。
先前在军事营地压制六个武装人员已经烧掉了百分之三的储备,刚才这场搏杀没有动用神念,纯粹是肉体对抗。
但海拔和缺氧在蚕食他的每一个器官。
太阳穴的跳动从钝痛切换成锐痛,视野边缘开始往内缩,泛出一层灰。
他用舌尖抵住上颚,把铁锈味压回去。
蹲下来。
和跪着的那个人平视。
伸手扯掉了对方的面巾。
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下颌线硬朗,颧骨高,眉骨突出。高原人种的骨骼结构。
但瞳色不对。
不是高原藏族常见的深棕。
是一种极淡的灰。
灰到接近银白。
苏长歌盯着那双眼睛。
他的修行生涯跨越了无数年。阅过的种族、血脉、天赋异禀的躯壳不计其数。
只有一个家族的血脉会携带这种瞳色。
姜。
“姜什么?”
灰瞳的年轻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断了腕骨,跪在零下二十六度的冻土上,面前蹲着一个两指夹刀的存在——他的瞳孔没有散大,呼吸没有紊乱,整张脸上找不到一丝恐惧的痕迹。
不是勇气。
是认命。
苏长歌在仙域见过这种眼神。
死士。
被灌输了“存在即服务”的信条,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被装进模具里浇铸。
活着是工具,死了是消耗品。
“怕”这个功能没有被安装过。
年轻人没有回答。
苏长歌没问第二遍。
他把手按上对方的天灵盖。
掌心覆住额骨,五指卡入颞骨两侧的凹槽。
搜魂。
在仙域,这需要至少三成修为灌入对方识海,强行拆解记忆的存储结构。粗暴,高效,被搜者十有八九沦为废人。
在蓝星,他没有三成修为。
残存的神念从指尖渗入颅骨,穿过硬脑膜,刺入大脑皮层。
灰瞳年轻人的身体猛然弓起——脊髓反射。
大脑被异物入侵时,脊髓绕过意识直接下达保护指令,全身骨骼肌同时收缩。
但他没倒。
苏长歌的手把他按在原地,力道刚好。
信息涌进来了。
杂乱的,碎片化的。
凡人的记忆存储方式比仙域修士原始得多——图像、声音、气味、温度搅成一团,边界模糊,层叠交错。
苏长歌的神念在里面筛。
只取和这片区域相关的碎片。其余全部丢弃。
三秒。
鼻腔里淌出一线热流。
血。
从右侧鼻孔渗出来,划过人中,落在灰瞳年轻人的额头上。
他没擦。
第一块碎片被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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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地下石室。
位置在岩壁深处,垂直向下约一百二十米。
石室的四壁刻满了纹路。
苏长歌的神念在这块碎片上停了一拍。
他认识这些纹路。
阵纹。
仙域的引灵聚气阵。
但退化了。
退化得几乎面目全非。
线条的走向还在,但节点的能量回路全部断裂,符文的衔接处错位了至少三十度。
整套阵法的效率衰减到原始版本的百分之一以下。
像一幅被临摹了几千年的画——第一代临摹者见过真迹,第二代只见过第一代的摹本,第三代只见过第二代的……传了几千年,真迹的骨架还在,血肉早就面目全非。
但那百分之一的残余功能——刚好够把裂隙渗出的微量灵气拢住。
不让它散进大气层。
鼻血淌到嘴角。
苏长歌咽了一口,继续往深处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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