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外科重症监护区。
消毒水的涩味堵在走廊里,掺着隔壁病房某个老人咳不断的痰音,被头顶白惨惨的灯管闷住,往人胸口里钻。
楚梦瑶坐在病房门外的塑料椅上。
脊背靠着墙,没靠实。
墙砖比她想的凉,贴上去那一秒她缩了一下肩,但没换姿势。
昨晚从酒店出来到现在,她没合过眼。
急诊、CT、验血、缝合、转监护室——一整套流程走完,天亮了。
护士让她回去休息,她说好,然后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再没挪过。
隔着病房门上那块巴掌大的观察窗,她能看见她爸躺在里头。
白床单,白墙,白色的吊瓶管子从铁架上弯下来,扎进她爸手背上。
那只手她太熟了。
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墨渍,食指第二关节有个被螺丝刀拧出来的老茧——小时候家里灯坏了,她爸从不请人修,自己踩着凳子捣鼓到半夜。
那只手现在平摊在白床单上,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底下渗出一圈淡黄的药液。
绳子勒的。
她看过那道伤口,肉翻出来的时候是白色的,过了几秒才渗出血。
楚梦瑶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昨晚的匕首、不是那两个翻着白眼倒下去的壮汉。
是她爸被绑在椅子上时,从鼻腔里漏出来的那截闷响。
短的,碎的,像是怕吓着谁。
她爸这辈子,在她面前就没喊过疼。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
不是护士。
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脚步很快,皮鞋底在地砖上敲出急促的节拍。
他们径直走向护士台,其中一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们是中恒科技的,想探望一下楚天雄教授,顺便聊几句项目上的事。”
楚梦瑶的眼皮动了一下。
中恒科技。
这个名字她听过,她爸在家里接过他们的电话,挂断之后骂了一句“这帮秃鹫”。
护士挡了回去——“病人还在观察期,谢绝探视。”
西装男没有立刻走。
他往病房的方向瞄了一眼,目光扫过走廊里坐着的楚梦瑶,停了半拍,然后低声跟同伴交换了几句。
两个人退回电梯口,没按下行键。
站在那里,各自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们没有离开的意思。
楚梦瑶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指。
她爸还躺在病床上,绳子勒的伤口都还没结痂,这些人已经踩着血迹摸过来了。
她能做什么?
冲上去赶人?报警说有人来医院探望病人?
她连一句能把对方怼回去的法律条文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
不是来电,是短信。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号码的前四位她记得——和那张黑卡上的一样。
短信只有一行字。
【江畔茶楼,清风阁。下午两点。】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没有“请”字。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过了十秒,又翻回来,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
电梯口,那两个西装男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偶尔往病房方向看一眼。
楚梦瑶站起来,走到护士台前。
声音哑得她自己都不认识。
“请问……楚天雄的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
“下午四点左右,家属可以来取。”
下午四点。
约的是两点。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经过那两个西装男身边的时候,她没看他们。
他们也没看她——一个穿着起球卫衣的年轻女孩,在他们的评估体系里不构成任何变量。
帆布鞋踩在白地砖上,右脚那只鞋底磨薄了,走路时会发出轻微的“唧”声,和左脚不一样。
金属门合拢前最后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看不见了。
走廊拐了弯,她爸的病房在拐角后面。
电梯往下。
她靠在角落,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按了按眼眶。
不是要哭。
太久没睡了,眼眶酸得发胀,按一下才能继续对焦。
——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江畔茶楼的外墙爬满了老藤,从街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