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瑶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
不是犹豫要不要进去。
是犹豫自己这身衣服——昨晚出门时随手抓的一件灰色卫衣,袖口沾了她爸的血,洗过一次没洗掉,变成了一块暗褐色的渍。
她扯了扯袖子,把那块渍藏进掌心。
推门,上楼。
清风阁在顶层,隔着一道竹帘。
竹帘后面有一点檀木的气味,很淡,不是佛具店里冲鼻子的那种浓,更接近于某种木质家具放久了以后自然散出来的味道。
苏长歌坐在窗边。
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壶嘴正往杯子里吐一线细水,他的手稳得水线没断过。
楚梦瑶站在竹帘后面,没动。
上一次见这个人,是在酒店三十七楼。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双手插在口袋里,两个拿着消光匕首的前特战兵朝他逼近,他抬了一下眼皮。
然后他们倒了。
直挺挺地往后砸。
她站在门口亲眼看着那一幕,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来。”
声音从竹帘那头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的边缘切得干净。
楚梦瑶掀开竹帘,走到他对面。
站着。
不是不想坐,两条腿走到这个位置就僵了,膝盖弯不下去。
“坐。”
她坐了。
身体落进椅子的瞬间,才发觉后背全是汗,卫衣贴在脊椎上,凉丝丝的。
苏长歌推了一杯茶过来。
她没碰。
“我爸……”
“肋骨三根裂缝,左眼眶骨挫伤,手腕软组织损伤,没有内脏出血。”
他报出的数据比医院的检查单还精确,语气没起伏,像在念一份货物清单。
楚梦瑶的指尖在膝盖上攥成一团。
“谢谢您……救了我爸。”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低着头。
不是刻意谦卑,是抬不起来——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感激?他救了她爸的命。
恐惧?她亲眼看见他用一个眼神摧毁两个成年男人的意识。
但比这两样更重的,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从骨髓里往外发冷的东西。
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个男人叫她来,不是为了接受感谢。
“你以为我救的是你父亲?”
苏长歌端着茶杯,没喝,杯口的热气擦过他的下颌线。
楚梦瑶抬头。
“盛达集团破产的原因,是我。”
六个字,语气和说“今天周四”没有区别。
“李建国排在我清洗名单的第十七位。他儿子发疯绑你父亲,是第十七号执行结果的副产品。”
苏长歌放下茶杯,瓷器碰木桌,声音极轻。
“所以昨晚去三十七楼,不是救人。是清理自己制造的垃圾。”
楚梦瑶的脸上没有血色了。
不是瞬间变白,是从嘴唇开始,一点点往外扩,扩到鼻翼,扩到眼眶下面那层薄皮肤。
她张了两次嘴,第一次没出声。
第二次才挤出几个字。
“那天……在图书馆……也是——”
“嗯。”
一个字。
甚至连“计划的一部分”这几个字都懒得说完。
楚梦瑶的手指在膝盖上抠进了卫衣布料里,灰色的棉布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
那天在图书馆前,钞票砸在她脸上的时候,这个男人恰好路过。
他帮她赶走了富二代,一句话毁掉了一个家族,递给她一张黑卡。
她以为那是英雄的仗义。
那只是猎人布设陷阱时,顺手折断了一根挡路的树枝。
树枝挡的不是她的路。
是他的视线。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长歌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是江面,午后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白。
“你父亲在大学科技园主持的人工智能项目,有两项核心专利尚未申请保护。”
“盛达倒了,觊觎这个项目的人不止李建国一个。今天上午,至少有三家企业向校方递交了联合开发的意向书。”
他顿了顿。
“本质是趁他躺在病床上,把他二十年的研究成果抢走。”
楚梦瑶的身体绷直了。
她想到了医院电梯口那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想到他们往病房方向瞄的那一眼。
秃鹫已经落下来了。
“你可以去核实。”
苏长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