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是清溪镇的老孙头打来的。
“陆县长，您快来看看吧，卫生院新盖的那栋楼，墙裂了！”
陆青峰心里一紧。“什么情况？”
“昨天刮大风，我路过卫生院，看见那栋新楼的墙上裂了好几条缝，手指头都能伸进去。我进去看了一下，里面更严重，好几根柱子都歪了。”
陆青峰说：“我马上到。”
清溪镇卫生院改造项目，是今年全县教育医疗提升工程的重点项目之一，总投资三百二十万，其中省里专项资金两百万，县里配套一百二十万。项目今年三月招标，五月开工，原定十月竣工。陆青峰上个月去看过，当时外墙已经粉刷完毕，看不出问题。他蹲下来敲了敲墙，声音发闷，不像实心的，但没多想。
从县城到清溪镇开了四十分钟。老孙头在卫生院门口等着，旁边还站着几个村民，都在议论。陆青峰走进卫生院，院子不大，一栋三层的门诊楼是旧的，旁边那栋新盖的两层楼就是出问题的建筑。外墙刷着白色涂料，远远看去挺像回事，走近了，裂缝清晰可见。从墙角延伸到窗边，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两根手指。墙皮脱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砖——砖是碎的，有的用手一捏就掉渣。
他走进楼里，一楼大厅的柱子明显歪了，用肉眼都能看出来。天花板上的水泥已经开裂，钢筋露在外面，锈迹斑斑。陆青峰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水泥标号明显不够，用钥匙一划，一道深沟。
老孙头在旁边说：“陆县长，这房子要是敢用，出了事谁负责？这是卫生院，来看病的老人小孩多，万一塌了，要出人命的。”
陆青峰站起来，拍了十几张照片，然后把林辰远叫来。
“林主任，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联系县住建局的质检站，对清溪镇卫生院改造项目进行全面质量检测。第二，调取这个项目的招投标文件、施工合同、监理报告、验收记录，全部送到我办公室。第三，通知财政局，暂停这个项目的所有未付款项。”
林辰远在本子上记下来。“陆县长，您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陆青峰说：“不是怀疑。是肯定有问题。三百二十万的项目，盖出这样的房子，钱去哪儿了？”
当天下午，住建局质检站的人到了清溪镇。带队的姓王，是质检站副站长，四十多岁，戴着安全帽，拿着检测仪器，在楼里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敲了敲墙，又敲了敲柱子，掏出手机拍了照。
“陆县长，初步判断，混凝土标号不达标，钢筋直径小于设计标准，砖的强度也不够。具体的要等检测报告出来才知道。”
陆青峰问：“这样的工程，是怎么通过验收的？”
王站长不说话了。
接下来三天，林辰远从住建局、财政局、教育局、卫健局调来了清溪镇卫生院改造项目的全部档案。陆青峰一页一页翻，发现问题越来越多。招标文件上写着“公开招标”，但中标单位是县城一家小建筑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之前没做过任何医疗项目。投标的有三家，另外两家的标书格式、排版、错误完全一致——明显是陪标。项目预算三百二十万，中标价三百一十万，只降了十万，降幅不到百分之三，而正常招标降幅一般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之间。施工合同上写着项目经理有二级建造师资质，但林辰远查了一下，这个人根本不在该公司花名册上。监理单位是县住建局下属的监理公司，监理报告上每个环节都写着“合格”，但现场情况恰恰相反。验收记录上签字的有住建局、教育局、卫健局、施工方、监理方，所有人都在“合格”栏上签了名。
陆青峰把材料收进保险柜，锁好。
9月22日，周日，林辰远送来了一份更详细的核查报告。清溪镇卫生院改造项目不是个案。今年全县教育医疗提升工程共有十二个项目，包括五所乡镇幼儿园新建、七所乡镇卫生院改造，总预算两千八百万。林辰远抽查了其中三个项目，发现都存在类似问题——中标单位都是小公司，投标过程疑点重重，施工质量堪忧，监理报告与实际严重不符。
陆青峰看着那份报告，手在发抖。两千八百万，不是小数目。这些钱是省里、县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用来给老百姓盖学校、盖卫生院的。如果都被贪了，老百姓的孩子在哪里上学？老百姓生病了去哪里看病？
“林主任，你帮我约一下审计局老赵，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