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会骨干被抓之后,县里暗流涌动。派系的人四处打探消息,县长刘建国那边安静得反常,越安静陆青峰越不放心。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清单——永宁镇涉农资金案、水利系统贪腐案、青龙会黑社会性质组织案,三条线都在往前推,省厅专案组和省纪委监委同步介入,按说已经够严密了。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青龙会的根在哪儿?赵青龙是怎么在青阳起家的?光靠打砸收购点、垄断建材市场,撑不起一个盘踞十几年的黑恶势力。一定还有更早的案子,更深的根基。
他拿起电话,打给林辰远。“林主任,你帮我查一件事。青龙会最早在青阳是做什么起家的?”
林辰远说:“我查过了。赵青龙最早是做拆迁的。2000年左右,县城搞旧城改造,他纠集了一帮人,专门给开发商做拆迁。”
陆青峰心里一动。“拆迁?哪里的拆迁?”
林辰远说:“老城区那一带。具体是哪个地块,我还没查清楚。但听说那个项目牵扯到征地补偿款的问题,老百姓闹了很多年,到现在还没解决。”
挂了电话,陆青峰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老城区拆迁,征地补偿,信访积案。这些关键词像一根根线头,他隐约感觉,青龙会的根也许就埋在这些线头下面。
第二天一早,陆青峰去了县信访局。信访局在县政府大院后面一栋老楼里,一楼大厅墙上挂着“依法信访、理性维权”的标语,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发呆,有的在跟工作人员理论。局长老赵在办公室看文件,看见他来了赶紧站起来。
“陆县长,您怎么来了?”
陆青峰说:“老赵,你把全县近十年的信访积案台账调出来,我要看看。”
老赵愣了一下。“十年?那得多少?”
陆青峰说:“从最久的开始看。”
老赵从档案柜里搬出厚厚一摞文件夹,按年份排好。陆青峰从最早的那本开始翻,2003年、2004年、2005年……一页一页翻过去。大部分是邻里纠纷、土地权属、宅基地审批之类的小事。翻到2005年,他停住了。
“老城区旧城改造项目征地补偿信访事项”,编号005,信访人老马,反映其在老城区的房屋被拆迁后,应得的补偿款被克扣,多次上访未果,至今未解决。材料后面附着一份手写的信访记录,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大致内容——老马家的房子在2005年被纳入旧城改造范围,拆迁方以“违建”为由压低补偿标准,实际补偿金额比政策规定少了将近六成。老马不服,找开发商理论,被几个不明身份的人打了。报警后,派出所来了人,做了笔录,然后没了下文。老马从乡镇告到县里,从县里告到市里,十年了,案子还在信访局挂着。
“老赵,这个案子现在是什么状态?”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个案子我经手好几年了。老马隔段时间就来一次,每次来都哭,我们只能安抚。补偿款的事,开发商早就撤了,当时的拆迁协议也不在县里,根本没法查。信访局没有执法权,只能协调,协调不了就拖着。”
陆青峰说:“你把老马的电话给我,我找他聊聊。”
老赵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老马的手机号码。陆青峰把号码存进手机,当场拨了过去。
“喂,是老马吗?我是县政府副县长陆青峰。你那个拆迁补偿的事,我想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带着警惕。“你是哪个陆青峰?是不是又来糊弄我的?”
陆青峰说:“老马,我不是来糊弄你的。你的事,我想帮你解决。你方便的话,我们见个面,你把情况详细跟我说说。”
又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老马说了一个字:“行。”
当天下午,陆青峰在信访局的接待室见到了老马。老马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戒备。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走人。
陆青峰给他倒了杯水,没急着说正事,先拉了几句家常。
“老马,你现在住哪儿?”
老马说:“租房子住。原来的房子被拆了,补偿款不够买新房,就在城中村租了一间,一个月三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