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万元，500万的差额不知去向。

    

    陆青峰翻着这些泛黄的档案，一页一页看。拆迁协议上，每户的补偿金额都被人为压低，有的被压了四成，有的被压了五成。签字栏里，有户主的名字，也有“拆迁公司”的盖章——拆迁公司没有名称，只盖了一个方形的章，上面写着“青阳县旧城改造拆迁办公室”。这个办公室，是临时机构，项目结束后就解散了。

    

    当天下午，陆青峰带着材料去了省城。他没有带任何人，自己开车，三个小时。省厅专案组设在省公安厅刑侦局，孙副局长在办公室里等他。

    

    “陆县长，材料带来了？”

    

    陆青峰把厚厚一摞档案放在桌上。“孙局，青龙会的案子，可能要往前推十年。2005年的旧城改造项目，赵青龙负责暴力拆迁，周志强是开发商，刘建国当时分管城建。老百姓的补偿款被克扣了至少五百万，这笔钱去哪儿了？赵青龙的启动资金从哪儿来的？周志强一个水利局干部，哪来的钱做开发？”

    

    孙副局长翻了翻档案，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材料我先留下。省厅会安排人重新核查这个项目。如果属实，这条线牵出来的人，不会少。”

    

    陆青峰说：“孙局，这个案子拖了十年，老百姓等不起了。”

    

    孙副局长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省厅会抓紧。”

    

    9月2日，周一，老马打来电话。声音在发抖。

    

    “陆县长，省里来人了。到我家来调查，问我当年的事。他们把我说的话都记下来了，让我签字按手印。”

    

    陆青峰说：“老马，这是省公安厅的专案组。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怕。”

    

    老马在电话那头哭了。“陆县长，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挂了电话，陆青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县城。远处老城区的方向，那些低矮的楼房在阳光下灰扑扑的。老马在那里的房子早就没了，但公道不能也没了。

    

    9月5日，周四，林辰远送来了一份更详细的名单。当年老城区旧城改造项目的87户居民中，有52户的补偿款被不同程度克扣，涉及金额总计超过五百万元。其中有11户的情况跟老马一样——房产证齐全，却被按“违建”标准补偿。这些居民中，大部分已经搬离了青阳，有的投靠子女，有的租房度日，有的已经去世。

    

    陆青峰看着这份名单，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这些人都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攒下一套房子，被拆了，补偿款被克扣了，告状无门，只能自己扛着。十年，有人扛过去了，有人没扛过去。

    

    他拿起电话，打给孙副局长。

    

    “孙局，名单我拿到了。52户，500万。这些老百姓，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孙副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县长，这个案子，省厅已经立案了。不仅是青龙会的涉黑案，还包括旧城改造项目中的职务犯罪和诈骗犯罪。两条线并案侦查。”

    

    陆青峰说：“好。我等省厅的消息。”

    

    9月10日，周二，省纪委监委的办案人员进驻青阳。他们直接去了城建局、财政局、国土资源局，调取了旧城改造项目的全部档案。同时，对周志强进行了提审，重点追问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资金来源和项目运作情况。据内部消息，周志强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松动，开始交代刘建国在旧城改造项目中打招呼、批条子的具体情节。

    

    陆青峰没有参与这些工作。他知道，案子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省厅、省纪委监委、市纪委，多条线同步推进，刘建国的保护伞再大，也罩不住了。

    

    9月15日，周日，陆青峰在办公室里整理了这段时间的信访工作台账。全县15个乡镇，人居环境整治的通报发了8期，排名靠后的乡镇终于动了起来。老城区的信访积案，十年了，终于有了突破。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信访积案不是死结，是没找对人、没找对方法。老马的案子，根子在腐败，腐败不除，信访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