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会骨干被抓的第三天，县里就乱了。
先是公安局那边传来消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老周以“案件管辖权存在争议”为由，要求专案组将青龙会的案件材料移交县局重新审查。林辰远打听到，老周前一天晚上去了县长刘建国家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才走。
陆青峰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青龙会保护伞的证据材料。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听林辰远说完，问了一句：“省厅专案组那边怎么说？”
林辰远说：“专案组的人还在，但他们只能在青阳待一周。一周后如果案件不能取得突破性进展，省厅就要撤回。到时候案子落到县局手里，就是刘建国说了算了。”
陆青峰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给省厅陈处长发了条短信：“陈处长，县里有人干预办案。”
陈处长回了一个字：“谁？”
陆青峰把老周找刘建国谈话的事说了。陈处长沉默了一会儿，回复：“我让专案组加快进度。你那边也要抓紧，保护伞的证据要尽快固定。专案组会将发现的保护伞线索依法移送省纪委监委，你不用担心。”
陆青峰看着这条短信，心里踏实了一些。省厅直接办案的好处就在这里——证据可以直接移交省纪委监委，不需要经过县里任何人。
他把林辰远叫来。“林主任，从今天起，你盯紧三件事。第一，专案组的动向，什么时候撤，什么时候走，第一时间告诉我。第二，派系那边的动静，谁去找了刘建国，谁在打听案情，全部记下来。第三，县公安局那边，老周下一步要做什么动作，尽量提前摸清楚。”
林辰远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还有，”陆青峰压低声音，“赵青龙那几个骨干的审讯情况，专案组那边有没有消息？”
林辰远说：“有。昨天刘麻子松口了，交代了赵青龙跟县里几个领导的资金往来。具体是哪些人，他还没全说，但已经提到了老周和水利局的几个人。”
陆青峰说：“好。你让专案组抓紧审讯，突破口就在刘麻子身上。省厅那边会直接向省纪委监委移送线索，我们不用插手。”
第四天，县纪委那边的阻力也来了。陆青峰安排老吴在纪委内部推动青龙会保护伞的调查，但纪委的几个常委以“证据不足、需要进一步核实”为由，压着不立案。老吴私下跟陆青峰说，纪委书记赵书记在常委会上说了一句：“青龙会的案子，省厅在办，我们不要急着跟风。等省厅那边有了结论再说。”
陆青峰听老吴转述完，沉默了几秒。他在心里把赵书记的背景过了一遍——赵书记是刘建国提拔的，在纪委干了六年，一直以“稳”著称。这种“稳”，说白了就是不敢碰硬。青龙会的保护伞在县里盘踞多年，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选择了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省厅撤了，案子冷了，保护伞就安全了。
“老吴，你在纪委内部不要硬顶。他们压着不立案，你就先放一放，把外围证据继续收齐。证据收齐了，谁也压不住。另外，你帮我约一下赵书记，我想跟他单独谈谈。”陆青峰说。
老吴愣了一下。“陆县长，您要找赵书记谈？他是刘县长的人，谈了未必有用。”
陆青峰说：“谈不谈得成是一回事，谈不谈是另一回事。程序要走，话要说到。”
当天下午，陆青峰去了县纪委。赵书记在办公室里，看见他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陆县长，什么事？”
陆青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赵书记，青龙会的案子，省厅在办。保护伞的线索，省厅专案组会依法移送省纪委监委。县纪委这边，是不是也应该主动跟进？等省里有了结论再动，会不会太被动？”
赵书记脸色变了变。“陆县长，县纪委的工作，不劳你操心。我们有我们的程序。”
陆青峰看着他。“赵书记，我不是操心。我是提醒。青龙会在青阳横行十几年，老百姓敢怒不敢言。现在案子办到这个程度，如果县纪委不跟上，老百姓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打掉的是小喽啰，保护伞还在。”
赵书记沉默了一会儿。“陆县长，你说完了？”
陆青峰站起来。“说完了。赵书记，我希望你好好考虑。”
从纪委出来，陆青峰直接去了县委书记陈书记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