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

    

    林辰远跟着跑了大部分乡镇。一开始，他很少说话，只是跟在后面听、记。他的笔记本也写了不少东西，但从没给陆青峰看过。

    

    有一天，从偏远的柳树沟村出来，天已经黑了。车在盘山路上开着，林辰远忽然开口。

    

    “陆县长，您今天在柳树沟村，怎么看出来那个养牛项目是假的？”

    

    陆青峰说：“牛圈是新的，但里面没有牛粪。饲料槽干干净净，没有啃过的痕迹。问村支书养了多少头，他说五十头，但牛圈只有二十个栏位。数据对不上。”

    

    林辰远沉默了一会儿。“您以前在清溪，也这么看？”

    

    陆青峰说：“在基层干，不看表面。老百姓种地什么样，你就看什么样。提前布置过的场面，都是演戏。”

    

    林辰远没再说话。车继续往前开，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

    

    陆青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知道林辰远在观察他，就像他在观察林辰远一样。这个年轻人有本事，有背景，有傲气。他在市委办待过，在市里的层面看问题，跟基层的视角不一样。他不一定看得上陆青峰这种“土办法”。

    

    但陆青峰不在乎。他是来干事的，不是来让人看的。

    

    半个月的调研结束，陆青峰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报告分三部分：现状、问题、建议。现状部分，用数据说话，各乡镇的耕地面积、种植结构、农民收入、基础设施，一一列明。问题部分，不回避矛盾，点出了示范园与老百姓脱节、水利设施老化、林权改革滞后、乡村振兴项目资金分散等十个具体问题。建议部分，提出了“一乡一品”产业布局、盘活财政存量资金、整合项目资源、建立督查考核机制等八条措施。

    

    他把报告送到县长刘建国办公室。刘建国翻了翻，说：“先放这儿，我抽空看。”

    

    过了几天，没动静。陆青峰也没催。他知道，这份报告里点的问题，有些是前任留下的，有些是现任在管的。刘建国是县长，他得考虑各方平衡。

    

    但陆青峰不在乎平衡。他在乎的是那些路还没修、水还没通、老百姓还在种玉米土豆的地方，收入也太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县城的灯火通明。但在他脑子里，还是青山村那个荒了的板栗林，还是柳树沟村那个没有牛粪的牛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