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坐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摞账本。
合作社成立大半年了,账目一直由大柳树村会计老郑代管。老郑干了二十多年会计,账做得挺规整,每月按时报,看着没什么问题。
但陆青峰今天想细看看。
马上要扩大规模了,第二批扶持资金马上到位,账目必须清清楚楚。他打算自己过一遍,心里有个底。
翻到第三页,他停了一下。
有一笔支出,写着“购种苗款”,金额八千六百块。时间是今年一月,经手人是老郑。
他翻了翻后面的单据,找到了发票。发票是从县城一家农资店开的,品名写着“中药材种苗”,数量八百六十株,单价十块。
看起来没问题。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翻了翻去年冬天的种苗发放记录。那时候合作社刚成立,第一批种苗是从省里统一采购的,每株五块,发了三千株,总共一万五千块。这八千六的种苗,是发给谁的?
他找出社员领用记录,一页一页翻。一月那段时间,没有大规模的种苗发放。只有几户零星补苗,加起来不到一百株。
那这八百六十株种苗,去哪了?
他继续往后翻。
二月,又有一笔“购肥料款”,三千二百块。发票是从县城另一家店开的,品名“复合肥”,数量八百斤。
他又翻肥料发放记录。二月确实发了一批肥料,每户多少斤,记得清清楚楚。加起来正好六百斤。
那多出来的两百斤,去哪了?
陆青峰把这些疑点记下来,没有声张。
下午,他去找了老李。
老李是合作社的理事长,村里的老党员,信得过。他把老李叫到一边,把账本上的疑点指给他看。
老李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陆科长,你是说……老郑他……”
陆青峰摇摇头。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这事得查清楚。”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老郑这人,平时看着老实。但他有个毛病,手有点松。前几年村里修路,也有人反映过账目不清,最后不了了之。”
陆青峰点点头。
“这事你先别声张。我再查查。”
接下来一周,陆青峰跑了三趟县城。
先去那两家开发票的农资店。第一家,卖种苗的。老板看了发票,想了半天,说记不清了。陆青峰问有没有进货记录,老板翻了翻,说这批种苗进货价是五块,卖给合作社十块,赚了四千多。
陆青峰算了算,八百六十株,进货价五块,应该是四千三,不是八千六。
他又问:“你认识买种苗的人吗?”
老板想了想,说:“认识,姓郑,清溪乡的会计。他经常来。”
第二家,卖化肥的。老板倒是记得清楚,说那次买了八百斤复合肥,每斤四块,总共三千二。但老板说,那批化肥是他亲自送到乡里的,收货人也是老郑。
陆青峰问:“送到哪儿?”
老板说:“送到乡政府门口,老郑自己开三轮车来拉的。”
陆青峰心里有数了。
5月24日,他去找了周建国。
把账本、发票、调查记录,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周建国看完,脸色很不好看。
“小陆,你确定?”
陆青峰点点头。
“基本确定。种苗虚报八百六十株,肥料虚报两百斤,加起来一万一千八。钱打到农资店,农资店返给老郑多少,现在还不知道。但虚报冒领是肯定的。”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