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做出了反应。
蓝色电离光斑在锁链捆缚的位置剧烈收缩又膨胀,试图从内部涨开束缚。独眼表面生成了数十道新的等离子弧光,从眼球边缘向锁链根部放电。金属质感的锁链承受电流灌入,链节间的铰接处发出“嗒嗒嗒”的连续撞击声,那是金属在电磁力矩中高频振颤的声音。暗金铭文的颜色从橙红转为惨白——那是过载前的最后一道颜色。
锁链向下方端点发力拉扯。
六条锁链的根部嵌在塔顶裂缝里,裂缝边缘每一次受力都向外扩张半毫米。反向的拉力沿着塔身向下方传导,经由基座灌入苏长歌的掌心和前臂。他的前脚掌在泥里向前滑了半寸。五根脚趾关节被迫扣紧地面,趾骨嵌进焦土的裂缝里,充当最后的锚定。小腿的肌肉绷到了极限轮廓,裤管布料被绷出两道竖直的褶皱。
天道投影向后方天空退避挣扎,蓝色斑块急促明灭。每一次明灭间隔越来越短,从一秒缩短到半秒,再压缩至肉眼已经无法分辨明灭交替的频率。它在用最大功率运转,试图挣脱。
云层被这股庞大的拉扯力拽破,拉出上百公里长的狭长开口。天空破开一道裂谷。裂谷两侧的云墙翻卷成螺旋形,被拉扯力拖出的水汽在高空凝结成冰晶,碎冰从裂谷边缘簌簌下落。冰屑飘至地面附近便被热浪蒸干,一粒都没能落地。
高空机舱内,楚梦瑶看着终端左下角的心率折线。苏长歌的心跳:五十八次。锁链拉拽天道投影的整个过程里,那条折线没有出现过一次波峰偏移。她右手在键盘下方的触控板上滑了一下,将白痕能量输出的实时曲线从侧栏调到主屏——曲线平稳,输出功率恒定。她把手收回来,放到膝盖上。
苏长歌右手朝地平线方向下压。五根手指压平。
暗金锁链随之绷紧至极限。锁链表面铭文游走。无机质独眼被硬生生从高空云端拖拽下来,脱离大气层防线,塞入炼魂塔顶层缝隙。
独眼的蓝色光斑在被塞入的刹那集体闪亮了一次。不是攻击,是最后一搏。那道闪光沿着锁链反向传导至塔身,再从塔底基座冲向苏长歌的掌心。掌心肌肉承受了一记尖锐的灼刺。皮肤表层起了一个米粒大的白色水泡,水泡在半秒内就被体温蒸干,留下一个浅坑。浅坑的底部皮肤发白,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红。
顶层缺口闭合。天道投影被彻底封死在古塔内部。
塔壁合拢的那个瞬息,塔内传出一声闷响。声音被九层塔壁隔绝得只剩下极低频段的尾音,人耳听不见,但胸腔里的肺泡接收到了——呼吸在那半秒里变得不那么顺畅。苏长歌的胸廓扩张幅度被压减了一厘米,下一口气要比上一口多用半拍才吸满。
南美洲上空发生持续十秒的无光源日食现象。大范围环境光线遭塔内黑洞全数抽空。日间化作极夜,周边一切事物失去光照反馈。焦土上的裂缝、倒伏的碳化树桩、金字塔的台阶轮廓,全部在黑暗中消失。唯一的光源是苏长歌右臂白痕透过衣袖散出的一小片光晕,将他周围两米内的地面照成银灰色的孤岛。
全球各大洲的超算中心,受到规则层面的连带冲击,陷入五分钟运算停摆。风扇停转,显示器集体黑屏。冷却管道里残留的制冷液失去循环动力,在管壁内侧凝成一层薄霜。
日内瓦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地下控制室,一名值班物理学家坐在调控台前。他面前十二块屏幕在同一秒内全部失去画面。硬盘读写指示灯从绿变红再变黑,机箱风扇叶片停在不同角度。室内温度在两分钟内下降了四度。他伸手去够桌面的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瓷杯也是凉的。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了胸口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什么都没说。
江城星曜实验室的液冷泵断电停转。值守技术员在全黑环境中扶着桌沿站了四秒钟,没有出声。数十秒后,备用独立电源线路接通,系统重新激活。头顶应急灯亮起时,技术员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在发抖,但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体温在断电的数十秒内降了两度。
丧失部分投影的天道意志受损严重。蓝星底层代码架构中的位面法则开始逐层回缩。先是南美洲上空残存的铅灰云团失去维持形态的指令,自行消散瓦解。继而笼罩亚马逊流域的紫金碎光斑一片一片熄灭,从外围向中心熄灭,退潮一样地褪。最后,那股贯穿近万公里天空的因果篡改力道也从焦土中褪去,土还是土,地面重新变成它原本应该是的东西。
天道意志退避回蓝星最底层的架构深处,隐藏踪迹。退避的过程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全球灵气网络总览图上,那些代表位面意志活跃度的曲线,在三十秒内全部跌落至有记录以来的最低值。
苏长歌肩膀上压着的那层无形重量在某个时间点消失了。准确地说,不是消失——是从他肩膀上“离开”了。领口被压变形的衣料纤维没有回弹,皱褶留在原处。但肩胛骨下方的肌肉松了半分,松得极细微,只有他自己的骨头知道。
压迫全场的位面排斥力层层退去。青色风柱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