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是皿壁。祭坛是炉灶。白金火焰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炉火。

    而他们十五个人，是被投进皿中的蛊虫。

    猎人甚至不需要动手。他只需要控制火候，调整纹路的渗透速度，就能让蛊虫们在相互挣扎中自行消耗，或者，等他们筋疲力竭后，一只一只地收割。

    苏长歌站在第七级台阶上。五条白痕全亮。

    纯白的光芒在幽暗的空间夹层中炸开，将他满头白发映得如雪如霜。身后残躯上的白金火焰在白痕的共振下微微摇曳，焰尖多抬了不到一寸的高度——就是这不到一寸的变化，为他在台阶上投下了一片属于帝境层次的法则光晕。

    那光晕笼罩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将他整个人的轮廓从幽蓝色的空间背景中剥离出来。

    像一幅画。

    画中人白发如雪，面无表情，居高临下。身后是万古帝尊的白金火焰，脚下是经他改造的法则绞杀场，十五个来自仙域的入侵者站在他的阵中，像被标本钉固定在展示台上的虫子。

    他低头看着他们。

    目光中没有杀意。

    只有一个养蛊人审视蛊皿中的蛊虫时才会有的冷漠与耐心——不是在决定杀不杀，而是在评估哪一只值得多养几天。

    “欢迎光临。”

    苏长歌说。

    祭坛底层的法则回路全面激活。

    四十九组嵌套纹路同时亮起。暗金与白金交织的光芒从地面冲天而起，沿着祭坛的七级台阶如同攀爬的藤蔓一路蔓延到穹顶。

    光芒连接处形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光之牢笼，将整个空间夹层从内部封死。

    豁口还在。但豁口的边缘已经被白金纹路缠住了——任何试图通过豁口撤离的物体，都会在穿越那层纹路的瞬间被法则回路反噬。

    门，在他们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关上了。

    十四名道兵甲胄上的符文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金色的铭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指拨弄的琴弦，原本稳定的循环节奏被强行干扰。有三个道兵的铭文节点同时闪烁了一下又骤然暗下去，灵气循环出现了可感知的卡顿。

    之前勉强维持的联阵防御在全面激活的冲击下出现了连锁反应——最先崩溃的是那组包含八节点道兵的小阵。他右膝铭文的被动共振在全面激活后直接从“打结”升级为“短路”，灵气循环在右膝处形成了一个死结。丝线断裂。三人小阵解体。反噬沿着断裂的丝线同时袭向三人，三道暗金色的闪光从他们甲胄的连接处迸射而出，三个人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暗色的血丝。

    他们脚下的青石，烫了。

    不是火焰燃烧的那种炙热。是法则回路运转时泄漏出的能量附产物——温度在战靴的金属甲面上持续攀升。三秒之内，离祭坛最近的两名道兵已经能感觉到脚底的灼痛，战靴的内衬开始冒出极细微的焦糊气味。

    统领胸口的法旨疯狂闪烁，试图强行镇压外来的法则干扰。暗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细小的、令人牙酸的高频嗡响——那是法旨内部的法则结构在超载状态下发出的应力尖叫。

    法旨上的第一道裂纹在加深。第二道裂纹从竖瞳图腾的另一侧对称生长，两条裂纹朝着中央那颗暗金色的瞳孔缓慢靠拢。

    像是那只凝视了万古的竖瞳，正在被从中间一点一点地劈开。

    但它还没碎。

    统领还在撑。

    他的双腿扎进青石地面三寸深。战靴的金属底板已经被烧得通红，脚底的皮肤传来令人发疯的灼痛。但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像一尊铁铸的兵俑。

    “撤退。”

    他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低沉的嗓音被法旨的高频嗡响切割得支离破碎，但意思足够清晰。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脚下那层白金纹路已经开始接管他们战靴铭文的底层循环——迈出去的每一步都需要先对抗一股来自地面的反向牵引力，那力量精确地卡在“走得动但走不快”的临界值上。

    猎人甚至在控制他们逃跑的速度。

    统领的竖瞳中最后一丝骄傲，在这一刻碎了。

    不是被碾碎的。是自己裂开的——像一面被加热到极限的玻璃，在最后一度温差中从内部崩解。

    楚梦瑶站在祭坛外围。

    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如瀑布般滚动。四十九条数据流全部变成了红色——满载运行。她的十指在键盘上快速调整着回路的功率分配参数，将多余的增幅余量从非关键支路中抽出，补入主绞杀区。

    银色金属箱半开在脚边。箱盖内侧搭着的那件外套，在法则回路全面激活产生的气流冲击中被掀动了一下，衣角拂过箱沿又落回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楚梦瑶没有看它。

    她的脸被屏幕的蓝灰色光芒映得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极其专注，瞳孔中倒映着翻滚的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