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看懂了。
坐标没有错。阵盘是真的。信号也确实从这里发出。
但降临的终点，不是裂隙外围那片开阔的、可以列阵的、可以展开兵力优势的雪原。
是祭坛。
一座被改造过的、以西帝残躯万古不灭的白金火焰为核心动力的法则绞杀场。
他们被刻意引导着，降临在了猎人的嘴里。
统领做出了反应。
他的反应速度配得上筑基中期的硬实力，在看懂局势后不到零点四秒，他的法旨光芒暴涨到了极限输出，右手猛然下压。
一道暗金色的法则脉冲从法旨正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柄大锤狠狠砸向脚下的青石地面，他在试图用法旨的高阶法则强行覆压祭坛回路的频率，以暴力截断绞杀场的激活进程。
暗金的锤与白金的网在青石表面撞出了一声闷响。
碰撞点的石面炸出了一圈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暗金光芒在接触白金纹路的瞬间确实产生了零点一秒的干扰，纹路的扩散速度放慢了，个别分支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回缩。
但也仅此而已。
一枚法旨的输出功率，对抗的是一整座被西帝火焰驱动、经过一万两千倍增幅的祭坛法则回路。就像用一柄百炼剑去挡一面缓缓落下的山壁，你的剑够硬，确实能在山壁表面磕出一簇火星。但山还是会落下来。它甚至不会为那簇火星加速一丝一毫。
暗金脉冲在零点一秒后被白金纹路彻底吞没。
统领的法旨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从法旨边缘开始，沿着竖瞳图腾的眼角向中央延伸。裂纹不宽，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在法器层面，任何可见的裂纹都意味着核心结构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统领的竖瞳中终于出现了第一丝凡人看得懂的情绪。
不是恐惧。
是难以置信。
他战斗了数百年。领兵扫荡过十几个下位面，镇压过数不清的叛乱与抵抗。他的法旨，扛过同阶修士的全力轰击，接过高阶法器的正面碰撞，从来没有一次，在碰到地面的时候碎过。
地面。
就是脚下的地面把他的法旨震裂的。
“联阵！”
统领嘶吼了一个字。
十四名道兵的灵气循环在零点二秒内完成了对接。七组三人小阵同时成型，暗金色的灵气丝线从相邻三人的铭文节点之间弹射连结，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法则防御网。
这是他们训练了数十年的本能，当战场态势不明时，联阵防御是活下来的第一选择。
但联阵刚成型不到半秒，最靠近祭坛的那组三人小阵率先出了问题。
三人之中节点数量最少的那个八节点道兵，就是被苏长歌嫌弃“批量生产”的那个，他右膝铭文和左踝铭文共用的那组母版，在祭坛回路的白金脉动经过时产生了共振。
不是主动共振。是被动的、不受控制的频率劫持。
他的右膝铭文开始不受控制地亮起又熄灭，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灵气循环每经过右膝时就被迫打一个结，传导到左踝时再打一个。两个结叠在一起，整条下肢线路的通行速度直接慢了四成。
三人小阵的联阵需要三人灵气循环严格同步。他慢了四成，另外两个人就被迫减速等他。不等的话，强行保持连接会导致灵气丝线断裂，丝线断裂的反噬足以将三个人的经脉同时崩溃。
等了。他们选择了等。
于是整组小阵的防御输出，在战斗开始前就打了六折。
统领看到了。
他来不及骂人。因为第二个问题紧跟着出现了。
统领右脚微动，试图后撤半步，要拉开与祭坛的距离，给法旨争取一个不受地面纹路直接干扰的缓冲区。
他的右脚抬起了三寸。
然后落不下去了。
脚下那块青石板在他脚掌离开的瞬间，暴涨了三倍的白金纹路密度。那些纹路如同疯长的根须，在他脚掌经过的空隙中瞬间填满了空白。
他的脚落下去的时候，踩在了一层比刚才厚三倍的法则回路上。
温度骤升。
战靴底部的金属甲面在半秒内从冰冷变得灼热。热量穿过靴底的隔层，灼烧着脚掌的皮肤，逼得血管痉挛收缩。
是法则运转时碾压物质的附产物，温度只是副作用，真正的伤害是白金脉动正在一层一层地渗透他战靴铭文的防御，试图接入他甲胄最底层的灵气主循环。
一旦接入成功，他的甲胄就不再是护体法宝，而是一座穿在身上的法则牢笼。
统领的瞳孔缩成了两条几乎看不见的金线。
他终于、彻底地看懂了面前这个局。
不是绞杀场。
是养蛊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