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把仙王的决策逻辑也算了进去。
统领的竖瞳深处翻涌着暴戾的杀意。
那杀意不是针对苏长歌这个人,在他眼中,面前的白发凡人还不配让他动杀念,而是因为斥候失联与阵盘被篡改这件事本身触碰了他作为统领的军令底线。
“蝼蚁。”
他吐出两个字。嘴唇几乎没动,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右手抬起,掌心那枚暗金法旨亮起刺目的光芒。法旨的亮度不是渐变式上升,而是在零点一秒内从静默直接跳到了满载——这是战场上最高效的起手方式,不给目标任何预判升级速度的机会。
“你杀了本统领的先遣斥候,又胆敢篡改坐标阵盘。”
“我还拆了他的甲胄。”
苏长歌打断他。
语气随意得像在路边遇到个熟人,顺嘴提了一句上周的事。
“七个节点,右肩起手,零点七秒一圈。”他停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右手随意比了个捏取的手势,像是在回忆那个动作的手感。“拆起来不费劲。”
统领的动作僵了零点三秒。
法旨的光芒维持在满载,但他抬起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继续向前推送。
零点三秒。对一个筑基中期的战场统领来说,这个停顿时间足以暴露出内心深处那一瞬间的动摇。
他的斥候,穿着仙域正规建制的法式战甲,那套甲胄的铭文循环体系是经过数万次战役检验的成熟制式装备,被凡人的武器击穿不了、被普通灵气侵蚀不了,被人徒手拆了?
苏长歌的目光从统领身上移开,扫过台阶下那十四名列阵的道兵。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九个节点,左肩双线起手,循环零点五二秒。”
他先报的是第一排左起第一人。声音不大,像在念一份清单。
那个道兵按在兵刃上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十一个节点,脊柱主干分四路,零点四七秒。”
第二个。声音和语速都没有变化。
“八个节点,右膝和左踝的铭文用了同一组母版。”
第三个。苏长歌在这里多停了半拍,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嫌弃。
“批量生产的货色。”
被点名的第三人,八节点道兵,手背上的筋腱绷了起来。他的呼吸频率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胸腔下方的甲片因为呼吸节奏的改变而发出了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十四名道兵的手同时按紧了兵刃。有人的指关节因为握得太用力而发出了细微的咔嗒声。
列阵的呼吸同频出现了裂痕——不大,但在长期配合训练出的精锐部队中,这种裂痕比防线出现缺口更致命。因为它意味着有人怕了。
苏长歌的目光最后落回统领身上。
“十五个节点。胸口法旨单独供能,不走甲胄循环。零点三八秒。”
他停了一下。
没有任何嘲讽或轻蔑的表情。只是极其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比你的斥候快了一倍。但在我面前...”
五条白痕在这个瞬间同时亮了。
不是闪烁,不是渐亮。是所有光芒同时从袖口下方炸出来,纯白色的锋芒切开了幽暗空间中的每一粒灵气分子。
“也只是多撑两根手指的事。”
统领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不是因为苏长歌的话。
是因为他的脚。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正在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脉动。不是地震那种物理层面的震动,不是灵气波动那种能量层面的扰动,是法则本身在呼吸。
法则本身。在呼吸。
他之前扫视地形时注意到的那些“天然石纹”,此刻开始泛出微光。
祭坛。
他低头。
暗金色的法则纹路正从脚下的青石中透出来。那些纹路的走向极其精密,不是天然形成的灵脉,而是经过人为测算与重新排布的回路——沿着嵌套结构向十四名道兵所站的位置蔓延,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纹路的颜色在变。
暗金色的底色中,渗入了一丝白金。
那抹白金色极淡,像一滴白墨落进了金色的河水中,正在不可逆转地扩散。但统领认得这种颜色。
那是西帝火焰的颜色。
他猛地抬头。
视线越过苏长歌的肩膀,直直撞上了祭坛顶端那具残躯的方向。白金火焰依旧贴合着骨骼,看似纹丝不动。但统领的灵觉告诉他,火焰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以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脉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