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伯远的嘴张开了,牙齿咬着水泥地面的灰,发出吱的一声。
“你不知道你踩的是——”
“搜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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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魂塔从识海底部震了一下。
蜕凡后的塔壁纹路亮了三分之一,灵光从苏长歌的鞋底渗下去。
穿过头皮。
穿过颅骨。
扎进大脑皮层。
龙伯远的身体绷成一张弓,脊椎从尾骨到颈椎逐节弹直,四肢僵硬,十根手指扣进水泥地面的缝隙里,指甲断了四片。
不是疼。
是整个神经系统被外力强行接管之后,每一条运动神经同时放电的失控。
苏长歌的灵光在龙伯远的记忆深层翻了。
翻得不客气。
七十年的记忆像一摞堆在旧阁楼里的泛黄信纸,灵光伸手进去,一封一封地扯,扯开就读,读完就扔在地上。
第一层。
姜家祖训。
五岁孩童跪在酒泉郊外的地窖里,描摹刻在木板上的经脉走向图,每天四个时辰,疼到骨头缝里渗汗,不许哭。
灰瞳是血脉标记。金环是主脉嫡系独有的虹膜色素沉积——三千年退化,只有最纯的血统才留得住那圈金色。
龙伯远本名姜伯远,“龙”是他三十岁入世后自己改的姓,取蛰龙在渊之意。
第二层。
三千年的守墟史。
代代相传的指令只有一条——守住裂隙,等西帝归来。
西帝。
苏长歌的灵光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拍。
记忆碎片被拉了出来。
龙伯远六岁。
酒泉郊外的地下祠堂,石壁上挂着一幅画像,颜料氧化得只剩轮廓,五官已经看不清,但画中人的手势还在——右手抬起,掌心朝下,按着什么。
祖父跪在画像前面,转头看他。
“她的碎片散落人间。找到碎片,喂给裂隙,西帝就会醒。”
六岁的姜伯远抬头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
他看了很久。
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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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往深处走。
苏长歌的灵光翻到了第二层底部,翻到一段被龙伯远自己封存了四十三年的画面。
二十七岁。
龙伯远——那时候还叫姜伯远——站在酒泉的戈壁滩上,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不高,圆脸,穿着那个年代最普通的蓝布褂子,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凉白开。
“你每天蹲在地窖里练那些有的没的,练到什么时候算完?”
姜伯远没接杯子。
“练到有用的那天。”
女人笑了,笑得眼角皱到了鬓角。
“你们姜家的人,等一样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等了多少辈了?”
“存在的。”
“你见过?”
姜伯远没说话。
女人把搪瓷缸子塞进他手里,转身走了。
走了十几步回头,风沙糊了半张脸。
“缸子还我,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记忆在这里断了。
不是被灵光损坏的——是龙伯远自己截断的,用了四十三年的时间,把后面的部分一层一层地压进记忆的最深处,压到自己都很少去翻。
灵光拽了一下。
后面的画面被强行拖出来。
三十岁。
姜伯远改名龙伯远,离开酒泉,入世。
搪瓷缸子留在地窖的木架上,始终没有还。
那个女人后来怎么了,记忆里没有。
连名字都没有留。
只留了一只搪瓷缸子的重量——二百四十克,缸壁上印着红色的牡丹花,花的边缘有一道磕碰留下的掉瓷。
龙伯远记了二百四十克的重量,记了牡丹花的位置,记了那道掉瓷的形状。
但没记名字。
苏长歌的灵光在这段记忆前面停了一秒。
一秒之后,翻过去了。
第三层。
裂隙异动。
三天前,龙伯远打坐时感受到了灵气涌入经脉的瞬间——守了七十年的空碗,接到了第一滴雨。
他用四十秒完成全身经脉的灵气灌注。
四十秒。
一个凡人用蛮力磨了七十年的经脉体系,在灵气抵达的四十秒内全部贯通。
然后他发出了入世以来的第一道真正的指令。
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