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从考斯特底盘下面滚出来,手里有东西——苏长歌一脚踢起坡道边缘的碎石,碎石先到。
两声骨裂同时响,两把短刀叮当落地。
最后两个站在车库深处防火门两侧,背贴墙壁,不出手。
聪明。
但对结果没有任何影响。
苏长歌走到防火门前。
铁质,内侧加装了三道插销。
一掌拍上去。
门从铰链处整块脱落,往里砸,砸在地面上弹了一下,钢板和水泥碰撞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轰了两秒才散。
灰尘从天花板落下来,落在他白色的发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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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个五十平米的房间。
没有窗。
一张钢制长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铝合金箱子,箱盖敞着,纸质档案和移动硬盘塞得满满当当。
龙伯远坐在桌子后面。
比照片里还瘦。
不是病出来的瘦,不是饿出来的瘦——是用七十年时间,一两一两地从自己身上剔掉所有多余的东西之后,剩下的瘦。
骨骼上只挂着刚好够维持功能的肌肉量。
手搁在钢桌上,手背青筋的走向清晰得像解剖教材的插图。
灰色虹膜上,一圈淡金环。
苏长歌在门口站了一秒。
不是迟疑。
是在听。
龙伯远的心率——三十四次。
灵气灌入躯壳之前,他听不见这个距离的心跳。
现在能听见了。
每一拍都清楚,稳到像一台被调校了七十年的精密仪器在黑暗里独自运转。
三十四次。
碗口朝上。
纹丝不动。
古武经脉在灵气灌注下无声流淌,全身力量汇聚双臂,随时能从坐姿切换到绝杀。
龙伯远开口了。
声音很干。
“你从裂隙里拿的东西,不够你用。”
苏长歌没答。
往前走。
龙伯远的右手从桌面抬了起来。
四指并拢,掌根朝前,推出去。
空气被压成了实体。
车库里灰瞳的四百公斤,龙伯远一掌做到了三倍——一千二百公斤的掌力沿直线推进,经过的空间被排空,真空带里连浮尘都没了。
苏长歌迎上去。
右手。
前臂内侧五条白痕在掌风触碰的刹那全部亮了,灵光从疤痕底层涌出来,把整只右手包裹成一层带着冷白光泽的薄膜。
掌对掌。
碰上了。
钢桌从中间折断。
螺栓从断口处射出去,一颗嵌进左侧墙壁,一颗擦过苏长歌耳侧飞进身后的走廊,划过鬓角的白发时切断了两根。
龙伯远的身体从椅子上弹起来,脚跟在水泥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退了四步才停住。
他的右手在抖。
掌骨没断,但全部错了位,五根手指朝向各异,像一把被人从中间拧过的叉子。
苏长歌的右手没有抖。
掌心多了一道红印,很深。
龙伯远那一掌留下来的力量,比车库里姜守真的全力一拳浓了三倍不止。
红印的中心发麻,麻劲从掌心蹿到腕骨,被白痕截住,吃掉了。
但白痕只吃走了力,没吃走震。
震荡穿过腕骨继续往上走,闷在肘窝深处,扎了一下才散。
右脚蹬地。
右膝在发力的瞬间传来一声脆响——不是之前骨面磨骨面的闷响,是关节腔里最后一层缓冲碎裂的声音,碎片卡在关节面之间,每一度旋转都多了一层不该有的摩擦。
他在那声脆响还没传完的间隙里到了龙伯远面前。
左手扣住他的颅顶。
五指嵌进头皮,指尖触到颅骨的弧度。
龙伯远的灰色虹膜扩到了极限——金环在瞳孔边缘压成一条细线,消失了。
身体被摁下去。
膝盖先着地。
然后是额头。
苏长歌的鞋底踩上了他的后脑。
力度不重,刚好让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抬不起来。
七十年的修行。
七十年磨出来的三十四次心跳,七十年剔掉的每一两多余的肉和脂肪,七十年在一颗没有灵气的星球上当一只空碗的执念。
全部被一只鞋底压在了地上。
“碗等了七十年。”
苏长歌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没有起伏,没有嘲讽。
“雨来了。碗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