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军。”
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不是确认,不是忌惮——是档案管理员在归还一份被错误调用的文件前,顺嘴念了一下编号。
然后他掏出手机。
没有解锁屏幕。
没有翻通讯录。
拇指直接落在拨号键上,按了一串数字,十一位,中间没有一次停顿。
这个号码刻在他脑子里,跟刻在骨头上没有区别。
拨出。
响了一声。
接通。
苏长歌开口。
三句话。
每句话之间,隔一秒。
“陈万军。”
“李家。”
“残余价值,归零。”
挂断。
手机收回口袋。
整个过程没超过十秒。
李扬愣在原地。
他没听懂。
不知道“残余价值归零”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苏长歌为什么会有他三叔合作伙伴的号码。
不知道为什么只用说三句话。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的手机知道。
嗡——嗡——嗡——
裤兜里的震动疯了一样往大腿骨上撞。
他低头看屏幕。
来电显示:三叔。
这两个字。
此时此刻,比任何神佛的名号都管用。
李扬用抢的速度接通电话,嗓子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三叔!救我!苏长歌在这里!他——”
电话那头炸了。
不是怒吼。
是一种李扬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在他三叔身上听过的声音。
彻底失控的、嗓子眼往外冒血丝的尖叫。
“救你妈的!!”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这个畜生!”
“陈董——陈董刚才亲自打的电话!他说李家从今天起所有投资全部撤出!一分钱不留!信贷渠道全部关死!”
“完了……全完了!你他妈自己找个坑跳进去别连累我——”
嘟——
嘟——
嘟——
忙音。
手机从李扬的指缝里滑出去。
他没接住。
屏幕朝下砸在地板上,裂成蛛网。
来电显示还亮着。
三叔。
两个字在碎屏上闪了两下。
灭了。
楚梦瑶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陈万军是谁。不知道“残余价值归零”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六个字怎么能在十秒钟之内让一个成年男人从嚣张变成丧家犬。
她只看到了结果。
李扬的膝盖软了。
不是跪。
是骨头架子被一瞬间抽空了,整个人从落地窗边顺着墙往下出溜,最后摊在地毯上。
姿势跟他花钱请来的那两个打手一样。
区别在于,那两个是被碾碎了精神。
他是被碾碎了所有。
靠山、底气、仇恨、恐惧——全部碎了,碎得比他手机屏幕还彻底。
他搬出来的那面盾,是苏长歌手底下的一条狗。
苏长歌没再看他。
从进门到现在,他看李扬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最后一眼已经用完了。
他走向楚天雄。
老人绑在椅子上,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
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自发的应激反应,加上失血和剧痛带来的低温。他的嘴唇已经发紫了,皮肤上泛着一层冷汗,在无影灯下反着光。
左眼被打肿了,右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瞳孔里什么表情都有——茫然、戒备、感激、惊惧——混在一起,分不出主次。
苏长歌蹲下身。
他的手落在楚天雄右手腕的绳结上。
不快。
但每一下都精准地卡在绳扣的受力点上。
楚天雄微微瑟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痛。
是这双手靠近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两分钟前,他亲眼看见这双手的主人毁掉了房间里所有人。
但绳结在松动。
第一圈,勒进肉里最深的那道,被他的指尖轻轻拨开。
楚天雄手腕上的皮肤已经被磨烂了,翻出来的肉是白的,还没来得及渗血。苏长歌的指腹从那道伤口旁边擦过去,没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