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刻意避开。
是精准。
绳子落地。
楚天雄被解开的那一刻,整个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苏长歌的手指。
攥得很紧。
只有一秒。
然后松开了。
那不是感激的握手。那是一个被绑了不知道多久的、以为自己要死了的老人,在感受到手腕上的束缚消失之后,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
抓住眼前最近的东西。确认自己还活着。
苏长歌没有抽手,也没有回握。他等那一秒过去。然后站起来。
楚梦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三十秒前,这个男人用一个眼神让两个杀手的脑子报了废。
十秒前,他用一通电话把一个家族最后的根基碾成了粉。
现在。
他蹲在她父亲面前,用手指头一个扣一个扣地拆绳结。
这双手的主人,刚刚毁掉了整个房间里除她父亲之外的所有人。
此刻它们搭在一个老人被勒烂的手腕上,动作不急不缓,指腹避开了所有淤青和血痕。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感动。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楚天雄揉着手腕,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说什么。
感谢,或者询问。
嗓子动了两下,没能发出声音。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被刚才吞下去的所有恐惧和屈辱一起堵着,哪句都出不来。
苏长歌已经站起来了。
他侧过头,视线越过楚天雄。
落在门口的楚梦瑶身上。
“他需要医生。”
四个字。
没有“别担心”。
没有“没事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填充。
一个事实。
一个隐含的指令。
说完,他整了整袖口。
转身,朝门口走。
经过楚梦瑶身边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
她站在那里,和走廊墙上的壁灯一样,是他路过时视野边缘的一个物件。
风衣擦过她的手臂。
带起一阵极淡的气流。
然后人就过去了。
皮鞋踩过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步远过一步。
走廊的冷光灯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地毯上,随脚步一寸一寸缩短。
电梯门合拢。
影子消失。
走廊里的冷光灯闪了两下。
不是坏了。
是某种残留的、说不清楚的东西还压在这层楼的空气里,像暴风雨过境后天空残存的电荷,无形,无声,但皮肤知道。
楚梦瑶跪在她父亲面前。
手在发抖,解了三次才把老人衬衫上沾血的扣子理好。
她的手指碰到胸口的口袋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
是一包真空压缩的牛肉干。超市里三块五一袋的那种。
她爸出门前揣进口袋的。
老人每次下班回来,都会给她带一包这个。不贵。她从小吃到大。
楚天雄拍着她后背,嘴里含混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声音破碎得连不成句。
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的时候还在抖,但拍的动作很有规律,跟她小时候发烧躺在床上、他坐在床边拍她入睡时一模一样。
她把脸埋进父亲胸口。
白衬衫上全是血,还有威士忌酒渍。但她闻到的只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了,是早上出门前残留的。
眼泪涌出来了。
但只哭了几秒。
她抬起头。
转过身。
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
门缝里什么都没有。
冷光灯照着空荡荡的地毯,纹丝不动。
那个男人走了。
从进门到离开,没超过三分钟。
他碾碎了两个杀手的意识,用一通电话掀翻了一个家族,蹲下来拆了一副绳结,说了四个字。
然后他走了。
干净利落。
一道不值得检查的填空题。
楚梦瑶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黑卡,指甲嵌进烫金的数字里。
她的世界今晚被人拆成了碎片,又被同一双手拼回去。
每一块碎片的接缝处,都压着那个人的影子。
而那个人,从头到尾,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叫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