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盟那边,如果他们出兵,最快也要一天才能到废城。齐天盟那一千人从废城出来,走了一天半,现在应该过了落石坡,正在往干河沟方向走。人道盟出兵的消息传到孙龙耳朵里,最快也要两天。”
林渊在肖远山对面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坐上去咯吱响了一声,他往后靠了靠,椅背抵着肩胛骨。
“两天。他们到红石镇要多久?”
肖远山算了算。
“他们走得小心。白天走,大路,散开。一千人,车队拉开的距离至少五里。前面探路的、中间主力的、后面押后的,三部分。孙龙领兵走在前面,赵狼策应走在中段,吴峰押后走在最后面。从落石坡到红石镇,按这个走法,最快后天中午到。”
他拿起铅笔,在红石镇外围画了一个大圈。
“到了之后,他们不会马上打。石天鸿说了,让他们先围起来,看清楚了再打。孙龙这个人,秦虎的副官在堂上说过——秦虎就是太急了。石天鸿说这话的时候孙龙在场,他会记着。所以他到了之后会先围,围一天,摸清楚了再动手。”
林渊看着那个圈。
“围一天。人道盟那边,如果他们出兵,两天后到废城。废城被压的消息传到孙龙耳朵里,最快也要四天。”
“四天。”肖远山说。“孙龙围红石镇一天,打一天,如果打不下来,再打一天。三天。第四天他收到消息,第五天他撤兵。我们只要撑过前三天。”
林渊没说话。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平铺着,指尖抵着地形图的边缘。地图上的线条在能量灯的光线下发黄,纸面上有一层细小的绒毛,手指按上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肖远山把地形图折起来,叠成巴掌大的方块,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地上提起一个帆布包,放在桌子上打开。
包里是子弹。黄铜的,码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地躺在帆布包里,弹头朝同一个方向。他抓了一把,塞进外套口袋里,口袋沉下去,布料被坠得往下拉。又抓了一把,塞进另一个口袋。
“我去看看镇子外面的地形。”他说。“落石坡到干河沟那一段,两边有没有可以用的位置,我走一遍就知道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自动步枪,拉了一下枪机,枪机复位的时候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把枪背在肩上,枪托朝上,枪口朝下,走出去。门在身后自动关回来,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林渊坐在椅子上,没动。
屋子里的能量灯发出偏黄的光,光晕照在桌面上,把那些拆下来的枪械零件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左手上的戒指,银白色的金属环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块光斑,光斑落在对面的墙上,随着他手指的轻微移动而晃动。
他把戒指转了半圈,内侧那几个小字被转到指腹下面,皮肤能感觉到金属表面刻痕的细微凹凸。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
院子里的光线比刚才暗了。太阳已经落到了围墙后面,天空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灰,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最后一点光。
伙房那边有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炊烟从伙房的烟囱里冒出来,灰白色的,在灰暗的天空里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走近了才能闻到那股烧木头的气味。
林渊往伙房那边走了一段。不是去吃饭,是经过。他经过伙房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灶台上有两口锅,一口煮着粥,粥面翻滚着,冒出来的蒸汽把灶台上方的空气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另一口锅炒着菜,菜是干菜和罐头肉混在一起炒的,酱油色的,在锅里翻动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渊走过伙房,往东边那排石屋子走。
苏婉清的诊室和药房在那里。他走到诊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里面的能量灯亮着,比院子里的光线亮得多,灯光从门口泻出来,在碎石地面上铺出一块方形的、发黄的亮区。
苏婉清不在。诊室里只有那张粗木桌子和几把椅子。桌子上的听诊器和血压计收起来了,笔记本合上了,放在桌角。椅子靠墙摆着,椅背上搭着几件外套,是那几个跟苏婉清学护理的女人脱下来的。
药房的门也开着。林渊走过去,站在门口。
苏婉清在药房里。她蹲在地上,面前是一排塑料箱,箱子开着,里面的药品和器械按照类别分好了——抗生素一类、止痛药一类、消毒剂一类、敷料一类、手术器械一类。每一类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贴着,标签上的字是她自己写的,圆珠笔,字迹很小,但很清楚。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蹲久了,腿有些麻,她站起来的动作慢了一拍,一只手撑在箱子上,稳了一下才站直。
“远哥。”
“伤员那边,今天怎么样?”
苏婉清从药房门口走出来,站在走廊下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