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远山看着他。
林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不是刚才那张,是另一张,干净的,没有写过字的。他把纸铺在桌子上,从肖远山手里拿过那支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两个点。
一个点在左边,标了“废”。一个点在右边,标了“红”。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线,是直的。
“他们走大路。大路从废城出来,往东南方向,经过落石坡、干河沟、三道梁,到红石镇。落石坡和干河沟之间有一段平路,两边没有遮挡,视野开阔。三道梁之前有个路口,往南拐,走两天能到白石城。”
他在“红”的右边画了一个圈,标了“矿”。又在“红”的下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标了“白石”。
“他们在路上,我们不打。他们到了红石镇,围起来了,也不打。”
他的笔尖点在“白石”那个圈上。
“让他们围。他们围红石镇的时候,后方是空的。”
肖远山看着纸上的那些点和线,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让人道盟去打废城?”
“不是打。是压。”林渊把笔放下。“人道盟和齐天盟有仇。前年冬天齐天盟从人道盟手里抢了一个矿场,把人全赶走了。那些人恨齐天盟。现在齐天盟出了一千人,废城空了。这个消息送到人道盟手里,他们不会不动。”
他看着肖远山。
“不用他们打赢。只要他们动。这一千人就会动摇,我们也就有了可趁之机。”
肖远山点了点头。
林渊去把三儿叫来,让她去找合适的人,没多久,她就带着五个人过来了。
第一个人姓刘,帮里人都叫他老刘。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皮肤像风干了的橘子皮,皱巴巴地堆在颧骨两边。
第二个人姓马,叫马成。三十岁出头,中等个子,肩膀宽,脖子短。
第三个人是女的,姓周,叫周小娥。二十五六岁,圆脸,皮肤黑,颧骨上有两团被太阳晒出来的红。
第四个人很年轻,二十出头,叫钱永。瘦,高,肩膀窄,像一根竖起来的竹竿。
第五个人,叫孙大年。块头大,站在队伍里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肩膀的宽度几乎是别人的两倍。
第六人,三儿自己。
六个人站在总堂里,排成一排。
林渊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他的手里拿着六块压缩饼干和六小袋脱水蔬菜,用一根绳子捆成一捆,放在桌子上。旁边放着三壶水,水壶是塑料的,壶身上印着“应急饮用水”五个字,字是蓝色的,有些模糊,像被什么东西蹭过。
他看着这六个人。
“三儿、钱永、孙大年,你们三个一组,走干河沟。老刘、马成、周小娥,你们三个一组,走三道梁。”
他把桌子上的东西分成两份。三块饼干、三袋蔬菜、一壶水,推到三儿面前。三块饼干、三袋蔬菜、一壶水,推到老刘面前。
“到了白石城,找人道盟的人。不要找小喽啰,找能说了算的。把话带给他们——齐天盟出了一千人,往东去打猛虎帮了。废城空了。这是他们报仇的机会。”
他看着三儿。
“如果他们不信,就说秦虎已经死了。死在猛虎帮手里。齐天盟不是铁板一块,石天鸿手下的人谁都不服谁。现在不打,等孙龙和赵狼打完红石镇回来,废城的人就更多了。”
他看着老刘。
“话说完就走。不要多说话,不要跟他们喝酒,不要答应他们任何条件。你们只是送信的。”
三儿把桌上的东西装进口袋里。饼干和蔬菜塞进外套里面的口袋,口袋被撑得鼓起来,从外面能看见方形的轮廓。水壶提在手里,壶带绕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壶身垂在手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晃。
老刘也把东西装起来了。他的装法和何平不一样——他把饼干和蔬菜塞进裤兜里,左边裤兜塞了两块饼干,右边裤兜塞了一块饼干和一袋蔬菜,裤兜被撑得变了形,鼓出来两大块,像长在腿上的瘤子。水壶他沒有提在手里,而是用绳子系在腰带上,壶身贴着大腿,走路的时候会拍打大腿外侧,发出闷闷的声响。
林渊看着他们。
“现在走。天亮了就容易被人看见。”
三儿把水壶带子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壶身贴着手背,塑料壳被体温捂出一层薄雾。她转过身,看了林渊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扭头往外走。
钱永跟在她后面,步子很大,步频很快,走了几步就开始小跑,追上三儿,并排着消失在巷子口。孙大年最后一个,他块头大,走过巷子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两边的石墙,墙面上干结的泥皮被他蹭下来几块,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老刘那一组走另一条路。他从总堂侧门出去,沿着院墙往西走,马成和周小娥跟在后面。老刘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