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
看门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铁钥匙,递给他。
肖远山打开门,走进去。
屋子不大,十平米左右,原来可能是堆杂物的。地面是夯土的,坑坑洼洼,墙角堆着几块碎砖和一团发黑的破布。能量灯放在屋子中央的地面上,光往上打,把天花板照出一圈发白的圆,四周的墙壁反而更暗了。
副官蹲在靠里的墙角。
他的双手被扎带绑在身后,扎带勒得很紧,手腕处的皮肤被勒出一道紫色的印子。他的外套被扒掉了,只剩一件灰色的里衣,里衣的领口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青紫色的淤血……这是之前被教训过。
他抬起头,看着肖远山。
脸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有一道干了的血痕,是被碎石崩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上下嘴唇粘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撕开,会渗出一丝血。
“你是帮主?”他的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塞着一团干棉花。
肖远山蹲下来,和他平视。
“肖远山。不是帮主,只是猛虎帮的一员。”
副官看着他,没说话。眼睛在能量灯的光里是深棕色的,瞳孔缩得很小,眼白上布着红血丝。他的目光从肖远山脸上扫过去,扫到他腰间的枪,又扫回来。
“你叫什么?”
“沈鹤。”
“在齐天盟什么职位?”
副官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咬住了。他的目光移开了,看着墙角那团破布。
肖远山站起来,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铝箔包装在能量灯的光下反了一下光,撕开的时候发出嘶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楚。
他把饼干掰下一小块,放在副官面前的地上。
“吃。”
副官低头看着那块饼干。军绿色的方块,断面是淡黄色的,能看见压实的谷物颗粒。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动。
肖远山没说话。他把剩下的饼干放在能量灯旁边,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
门关上之前,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急促的呼吸声。
他靠在门外的墙上,等了大概五分钟。看门人站在旁边,看着他,没问。
然后他把门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地上的那块饼干不见了。副官的腮帮子微微鼓着,嚼得很慢,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在一起,脸上的肌肉在能量灯的光里一下一下地抽动。
肖远山把门关上,把钥匙递给看门人。
“明天早上,给他送一碗粥。”
他转身往总堂走。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灰蒙蒙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的碎石地面上,把那些深深浅浅的车辙印照得像干涸的河床。伙房的烟囱已经冒烟了,白灰色的烟升上去,被风一吹就散,在屋顶上方留下一层薄薄的、像纱一样的东西。
肖远山走到伙房的时候,老张头正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塞柴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粥,水已经开了,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着,把水染成乳白色。灶台上摆着几块拆封的压缩饼干,掰碎了放在一个粗瓷碗里,旁边是一袋脱水蔬菜,袋口扎着,还没拆。
“山哥。”老张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粥快好了。饼干泡进去,再煮一会儿,稠糊糊的,顶饱。”
“煮多少了?”
“两大锅。够帮里的兄弟们吃两顿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肖远山。“那些关着的……也煮了一锅,稀的。”
“行。”
肖远山转过身,走到库房门口。库房是总堂旁边的一间石屋子,门是铁的。肖远山走进去,透过门缝瞧看。
库房不大,二十平米左右。
压缩饼干,一箱一箱地摆在库房的地面上,纸箱是棕色的,箱盖上印着黑色的字……军用口粮,压缩饼干,净重10公斤。
然后是脱水蔬菜。透明的塑料袋,一袋一袋地码在饼干箱上面,能看见里面的胡萝卜丁、青豆和玉米粒,颜色还很新鲜。袋口的封条是白色的,上面印着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然后是单兵口粮。纸盒装的,盒面上印着菜单……红烧牛肉饭、鱼香肉丝饭。纸盒比饼干箱小得多,摞在角落里,一摞一摞的,像砌墙的砖。
库房的地面被占去了大半。只剩下门口一条窄窄的过道,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走过去。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光线变成了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