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人同时开火。
子弹从乱石堆和石壁的缝隙里射出去，密集的，连续的，像一场铁质的暴雨。弹头打在越野车的车身上，铁皮被撕开，露出里面的座椅和仪表盘。打在能量机枪上，机枪的外壳碎裂，内部的能量线圈暴露出来，线圈上残留的能量在空气中打出细小的蓝色电弧。打在地上，碎石被掀起来，在地面上炸出一排排的弹坑。
齐天盟的人在最初的十秒钟里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不知道子弹从哪儿来。枪口的火光在夜色里闪一下就不见了，没有轨迹，没有声音……不，有声音，但声音和弹头到达的时间是反的。他们先看见身边的石头被打碎，听见弹头击中金属的声音，然后才听见枪声从远处传过来。这种错乱的感觉让他们的反应慢了半拍。
有人趴在地上，把能量步枪举过头顶，朝大致的方向乱打。能量弹在夜色里画出蓝色的弧线，弧线的终点在乱石堆上，炸出碎石和灰尘，但打不中人……子弹的速度比能量弹快得多，在能量弹到达之前，开枪的人已经换了位置。
有人躲在越野车后面，把身体缩成一团。子弹打在车门上，铁皮被击穿，弹头从车门的另一边飞出去，打在他旁边的人的腿上。那个人惨叫了一声，捂着小腿倒下去，手指缝里渗出血来，血在车灯的灯光里是黑色的。
秦虎在第一波射击中被打中了左臂。
他站在步行队伍的中间，身体比周围的人高出一截，在夜视仪里是一个显眼的目标。一颗子弹打在他左上臂的外侧，从肌肉里穿过去，带出一块肉。他没有倒下。他只是身体晃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然后把右手里的能量步枪举起来。
他没有找掩护。他站在原地，朝枪声最密集的方向打了一发能量弹。
这一发能量弹和之前的不一样。它更大，更亮，速度更快。蓝色的光芒从枪口喷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被电离了，发出尖锐的嗡嗡声。能量弹打在乱石堆上，炸开一团直径两米的火球。碎石被炸飞，最大的那块有脸盆那么大，从肖远山的头顶飞过去，砸在后面的石壁上，碎成几块。
肖远山蹲在掩体后面，碎石打在他的背上和肩膀上，隔着战术背心还是疼。他把身体压低，从掩体的侧面探出枪口，朝秦虎的方向打了三发单发。
第一发打在秦虎面前的碎石路面上，弹头击碎了一块石头，碎屑溅在秦虎的腿上。第二发打在他右手边的一个人身上，那人正在装填能量弹，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他手里的能量弹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血里。第三发打空了……秦虎移动了。
秦虎往越野车的方向移动了三四步，每一步都很大，很沉。他的身体在移动中没有晃动，像一台机器在轨道上滑行。他躲在一辆越野车后面，把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握着步枪，从车门的缝隙里观察外面的情况。
肖远山从对讲机里听见黑狗的声音。
“卡车堵死了。他们出不去。”
黑狗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做完的事情。
肖远山按下通话键。
“封住。别让他们跑了。”
他松开通话键，把枪重新端起来。
弯道里已经乱了。三辆卡车堵在入口处，车胎全瘪了，车身歪着，把路堵得死死的。最前面的两辆越野车试图从弯道的出口冲出去，但出口的路面上被黑狗的人用反器材步枪打了几个大坑……那是肖远山从弹药运输车里专门拿出来的，十二点七毫米口径，一枪能在路面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越野车的轮子卡在坑里，司机轰着油门，轮胎在坑里空转，冒出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后面的车想倒车，但退路被堵死的卡车挡住了。整个车队被压缩在弯道里，像一群被赶进笼子里的鸡。
肖远山藏在乱石堆后面。
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指向秦虎藏身的那辆越野车。
“放下武器。”肖远山说。
声音不大，但在弯道里，在枪声和引擎声的间隙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没有人放下武器。一个趴在车后面的齐天盟的人抬起来，朝肖远山的方向打了一枪。能量弹从他的枪口喷出来，蓝色的，很亮，飞向肖远山身旁，打在乱世石上。
肖远山扣了一下扳机，子弹打在那人肩膀上。他往后倒下去，能量步枪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枪托磕在一块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放下武器。”肖远山又说了一遍。
这次有人放下了。
第一个人把手里的能量步枪扔在地上，举起双手。枪落地的时候砸起一团灰尘，枪管磕在石头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能量步枪被扔在地上、车上、石头上，金属和石头碰撞的声音在弯道里响了很久，一声接一声的。
秦虎没有放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