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蹲在肖远山右边三米处，把弹匣从背心上取下来，在手掌上拍了拍，又插回去。他的动作比下午的时候熟练多了……拍弹匣的时候力度刚好，不会把子弹拍松，也不会拍不实。他把弹匣插回去之后，又摸了摸枪身上的保险拨片，确认在单发的位置。
“老鼠。”肖远山的声音很轻，像风从石头缝里钻过去的声音。
老鼠转过头。
“你的人，打后面的卡车。等车队全部进弯道再打。先打车胎。”
老鼠点了点头，把保险拨到连发位置。
黑狗在第二组，守在第二个弯道。肖远山从对讲机里听到黑狗的呼吸声……很重，很慢，像一个人在用力压着什么东西。黑狗没有说话，但肖远山能听见他手指摩挲枪身的细碎声响，聚合物和皮肤摩擦发出的声音，干燥的，带着一点涩。
老烟在第三组，废弃哨站的位置。他没说话，也没发出声音。对讲机里只有安静，像一个人把自己完全嵌进了石头里。
肖远山把夜视仪从脖子上拉起来，扣在眼睛上。视野变成绿色的，远处的荒原像一片凝固的海。弯道、石壁、碎石路、路面上被轮胎压出来的辙印……一切都清清楚楚，比白天还清楚。
他把夜视仪翻上去，看了一眼天空。
天已经完全黑了。云层把星星和月亮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漏下来。荒原上的黑是那种彻底的、没有层次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黑。在这种黑里，三十米外就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对面的车队有灯。
车灯的光从弯道那边照过来，在石壁上打出一片晃动的亮斑。光先是散的，像一盆水泼在墙上，然后慢慢收拢，变成几束平行的光柱。光柱在弯道的入口处扫了一下，照出路面上的碎石和车辙印，然后收了回去。
第一辆越野车出现在弯道入口。
车的速度很慢，大概只有步行的速度。车顶上的能量机枪在夜色里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枪管指向正前方，枪口有一圈暗红色的微光……那是能量石在待机状态下的特征，能量在激发器的线圈里循环着，随时可以发射。
车灯照亮了弯道内侧的石壁。石壁上的纹路在灯光里一层一层地显现出来……水平的沉积层，像一本被压扁了的书。车的保险杠几乎贴着石壁过去，轮胎碾过路面上的一块大石头，车身晃了一下，车灯的光跟着晃了一下，在石壁上打出一片跳动的影子。
第二辆越野车跟着进来。然后是第三辆。然后是步行的战斗人员……他们排成两列，沿着越野车压出来的路线走，脚步很沉，武器挂在腰间，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大腿外侧。
秦虎走在步行队伍的中间。他的身形在夜视仪里是一团深绿色的色块，比其他人大出一圈。他的头微微转动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打量着弯道两侧的地形。
他的目光扫过乱石堆的时候，肖远山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停住了。
秦虎的目光没有停留。他的头转过去了，看着前方越野车的尾灯。
然后是卡车。第一辆平板卡车进了弯道，车斗里坐着七八个人，武器堆在脚边。有人低着头，有人仰着头看着天空……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云。卡车的速度比越野车还慢，发动机的声音在弯道里撞来撞去，发出一种闷的、重复的回声。
第二辆卡车。第三辆。
整个车队都进了弯道。最前面的越野车已经快出弯道了，车头已经拐过去，车身斜着，车灯照在南边的直路上。最后面的卡车还在弯道的入口处，车斗里的人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肖远山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按下通话键，没有说话。他只是按了一下，松开了。
这是信号。
老鼠那边先响。
枪声从弯道后面传过来，不是一声，是一串……砰砰砰砰砰……连在一起的，像一挂鞭炮被点燃了。枪声在弯道里被石壁反弹回来，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种混沌的、分辨不出节奏的轰鸣。
第一辆卡车的轮胎炸了。
子弹打在轮胎的侧壁上，橡胶被撕开一条口子，轮胎里的气压把口子撑大，整个轮胎在几秒钟之内瘪下去，钢圈直接压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卡车往右边歪了一下，车斗里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那根烟从嘴里飞出去，在车灯的光里翻了两圈，落在地上，被后面的车碾灭了。
几乎同时，第二辆卡车的轮胎也炸了。然后是第三辆。三辆卡车全趴下了，歪歪扭扭地堵在弯道的入口处，把退路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