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他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他刚创业失败,公司破产,负债累累。刘小龙、孙建国、赵磊三个人跟着他干了两年,没拿过一分钱工资。公司关门那天,四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桌上摆着几罐啤酒和半包花生米。刘小龙喝了一口酒,说“没事,从头再来”。孙建国没说话,只是把公司的最后一台电脑拆了,硬盘拿走了,说“数据还在,以后用得着”。赵磊把最后一罐啤酒倒进杯子里,举起来,说“敬林总”。
他没喝那杯酒。
他把自己锁在那间二十平米的储物间里,关了三天。
现在他坐在这间比那储物间大十倍的办公室里,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空。
他闭上眼睛。
门被推开的时候,大概是四十分钟之后。
方小雨走进来,手里拿着三个信封。白色的,标准的商务信封,封口是压敏胶的,还没撕开。她把信封放在办公桌上。
“三张副卡。每张两千万。还有这是主卡。”
林渊拿起一个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卡。和主卡一样的银灰色,只是卡号不同。他把卡塞回去,把三个信封叠在一起,放在桌子角上。
“饭店订好了?”他问。
“订好了。在市中心,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包间已经安排好了,菜也点了一部分。您看看还需要加什么。”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菜单,放在林渊面前。菜单上有八道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虾、蒜蓉西兰花、松茸鸡汤、小炒黄牛肉、上汤娃娃菜、一份果盘。旁边用圆珠笔写着“可加菜”。
林渊扫了一眼。
“再加两个硬菜。海参、鲍鱼,看着上。”
方小雨点了点头,在菜单上写了几笔。
“他们三个什么时候到?”林渊问。
“我跟他们说的是十二点半。您看这个时间行吗?”
林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十。
“行。我先过去。你安排车。”
方小雨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然后侧过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还是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还是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人。陈锋坐在副驾驶,方小雨拉开后座的车门,林渊坐进去。
车开了二十分钟,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街道两侧是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饭店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青砖灰瓦,门头上挂着一块匾,写着“聚贤阁”三个字,字是金色的,在日光下不刺眼,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门口站着一个穿旗袍的迎宾女孩,看见车停下来,小跑着迎上来,拉开车门。
“林总好。包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她走在前面,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白色的墙壁,每隔几米挂着一幅水墨画。走廊尽头是一扇深红色的木门,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包间。
包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但布置得很讲究。中间是一张大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桌面上摆着十副餐具,碗碟是青花瓷的,筷子是乌木的,筷架是一只小小的瓷鱼。圆桌中央摆着一盆兰花,白色的花瓣,带着淡淡的香气。
包间的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有一棵桂花树,桂花开了,金黄色的,一簇一簇的,香气隔着玻璃都能闻见。另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惠风和畅”,笔力遒劲,落款是一个他认不出的名字。
“林总,您看这个包间行吗?”迎宾女孩问。
“可以。”
方小雨走到圆桌旁边,拉开主位的椅子,然后转身,开始检查桌面上的餐具。她把每一副碗碟都重新摆了一遍,把筷子摆正,把酒杯从桌面上拿起来看了看,确认没有水渍,才放回去。
“菜什么时候上?”她问迎宾女孩。
“您吩咐的十二点半上菜。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
方小雨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渊。“林总,我去门口接他们。您先坐。”
林渊在主位坐下。椅子是红木的,坐垫是深蓝色的绒布,软硬适中。他把三个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转盘上,推到圆桌的中央,然后又把它们收回来,放进自己椅子旁边的空位上。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温的,有一股淡淡的豆香。
十二点二十五分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三个人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不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拖沓。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清楚每一个字:“方总监,董事长到底是谁啊?”
是刘小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