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一半，黑狗走过来，站在旁边，没说话，就那么听着。
老烟蹲在墙角，掏出烟袋锅子，慢慢点上，一口一口抽。
小六站在门口，脸色还有点白。
三儿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哗啦啦冲手。冲完了，甩了甩，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听着。
老鼠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
“要不是那个新人……”他顿了顿，“我们这会儿，应该全死在乱石堆里了。”
李狼听完，默了默。
他的目光越过老鼠，落在后面。
林渊站在那里，靠着院墙，低着头，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李狼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林远？”
林渊抬起头。
“是。”
李狼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林渊沉默两秒。
他早就想好了答案。
“反光。好几个方向都有反光。不是石头反的光——是金属。他们身上带着家伙。”
李狼看着他。
“就凭反光？”
“还有声音。”林渊说，“风里面有脚步声。很轻，但能听见。”
李狼没说话。
旁边，老鼠插了一句：“我当时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
三儿开口了。
“他说他对这些东西敏感。”她靠在门框上，声音懒懒的，“风吹草动，反光，声音，味道——只要不对劲，他就能感觉到。”
她顿了顿。
“我看是真的。要不然，没法解释。”
李狼又默了默。
他盯着林渊，目光里带着审视。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今天先休息，明天再说。”
老鼠愣了一下。
“明天？那镇子那边——”
“明天再说。”李狼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先歇着。情报没摸透，硬闯是送死。”
老鼠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点点头。
李狼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那个新来的。”
林渊抬起头。
李狼看着他。
“今天表现不错。好好歇着。”
他说完，推开门，消失在黑暗里。
……
与此同时。
乱石镇西边，一座二层小楼。
屋里，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上摆着一大盘肉。肉是荒原野羊的后腿，烤得外焦里嫩，油汪汪的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个粗陶酒坛，坛口敞着，酒香混着肉香。
光头靠在椅子上，两条腿翘着搭在桌角。
他叫胡大彪。三十八岁，膀大腰圆，一颗光头在油灯下锃亮。手里攥着一块羊腿骨，骨头上的肉啃得差不多了，还剩几丝筋连着。他也不嫌费劲，用牙一点一点撕，嚼得满嘴流油。
旁边站着一个手下，二十出头，瘦，脸上有两道灰。
“今天那事，”胡大彪抬起眼，“猛虎帮的人抓住了吗？”
那手下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没……”声音低下去，“没抓住。跑了。”
胡大彪的眉头动了一下。
“跑了？”
“是。”那手下低着头，“包围圈还没合上，他们就跑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
胡大彪看着他，没说话。
那手下不敢抬头，只觉得那道目光像两把刀子在脸上刮。
然后，胡大彪笑了。
“哈哈，”他仰起头，笑得浑身肉颤，“有意思了。”
那手下抬起头，一脸懵。
“老大，您不生气？”
“生气？”胡大彪收了笑，拿起那块骨头又啃了一口，“生什么气？胜败乃兵家常事。跑了就跑了吧，下次再抓。”
那手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胡大彪挥了挥手。
“行了，下去吧。”
“是。”
那手下赶紧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又剩下胡大彪一个人。他啃着骨头，嚼着肉，眼睛盯着那盏油灯。
窗外，一个小小的银灰色影子，正趴在窗台的裂缝里，一动不动。
……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