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五年，第一批新修士出现了。

    不是从前的修士的后代，是普通的凡人。他们在末法中觉醒了修行的天赋，但修行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靠灵气，是靠心。他们的修为很低，但他们的道心很纯。

    陈平安在酒馆里遇到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穿着粗布衣服，背着布包，风尘仆仆。他走进酒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陈平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着他。

    “客官，喝什么酒？”“不喝酒。”年轻人说，“弟子想问问您，道是什么？”

    陈平安愣了一下。“你从哪儿来？”“从山上来。弟子在山里打坐，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弟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弟子觉得，那就是道。弟子想找人问问，道是什么。”

    陈平安在他对面坐下。“你叫什么名字？”“弟子叫小石。”“小石，你感觉到了什么？”小石想了想。“感觉到了心。弟子以前不知道心是什么。现在知道了。心就是自己想保护的东西。弟子想保护家人，想保护村子，想保护身边的人。弟子觉得，那就是道。”

    “那就是道。”“真的？”“真的。”陈平安说，“你悟了。”

    小石站起来，朝陈平安鞠了一躬。“先生，谢谢您。”“不用谢。”陈平安说，“朋友之间，不用说谢。”

    小石走了。陈平安站在酒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把路面照得像一面镜子。“沈玄舟，新修士出现了。”他在心里说，“他们不靠灵气，靠心。你看到了吗？”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新纪元六年，陈平安收了一个弟子。

    是一个十岁的男孩，叫小木。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住在泥瓶巷隔壁的巷子里。小木不识字，没读过书，但他的心很好。他每天帮父母干活，从不抱怨。他看见老人摔倒了，会去扶。看见小孩哭了，会去哄。看见流浪狗饿了，会把自己的馒头分一半给它。

    陈平安问他，“小木，你想修行吗？”小木想了想。“修行是什么？”“修行就是做人。”“做人弟子会。弟子每天都在做人。”陈平安笑了。“那你已经在了。”小木不懂。但他记住了。

    陈平安教他读书。不是《道德经》，不是《论语》，不是《金刚经》。是沈玄舟的《问道》。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解释很久。小木听得很认真，不懂就问。

    “师父，‘道在人心’是什么意思？”“意思是，道不在天上，不在经中，不在祖师那里。在人的心里。你心里有善，道就在。你心里有恶，道就没了。”小木想了想。“弟子心里有善。”“那就好。”

    小木每天来酒馆，跟陈平安读一个时辰的书。读完书，陈平安就给他讲故事。讲齐静春，讲陈大爷，讲老僧，讲老道长。小木听得入神，托着腮，看着陈平安的嘴。他记住了。记住了，长大了就会懂。